第四百三十五章,不许孩子们去从军/侯门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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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只一句寒暄,就引起他和鲁豫的各自心思,在他们中间竖起一道冰墙,让两个人索然无味,都没有多说的心思。

这就一句废话没有,本来还想着怕话题太严肃,打算用几句话冲淡一下,现在直接进入正题。

尚书板起面庞,把麻烦先列一条给鲁豫听:“你保林允文性命,现在已有密折告你与他勾结?”

鲁豫一片办案的心思,对于办案子他有的是拐弯心思,万万没想到别人也能拐到他身上去。只听到这里,满面通红就要拍案而起。

尚书用犀利眼神制止住他,同时厉喝:“坐好,听我说完!”鲁豫怒气冲天坐下。

尚书鄙夷的想你倒还生气?生气的只能是我才正确。尚书的气再次让引动,话更不客气的出来。

“你和柳大人都是侍郎,柳大人是常年老公事。”

鲁豫听到气冲牛斗,他告诉自己暂时先忍着。

尚书看在眼里,冷冷一笑:“你鲁大人别不服,要是论胡子白,柳至他不如你。论办公事,柳至是皇上为太子的时候,太子府上有名的人物。”

鲁豫有了一点儿笑模样,他暗想的是这么有名的人物,居然没看出来太后在里面捣鬼?这是因为皇后是他家的人,关心则乱?还是眼神儿一时的迷糊?

驸马有些喜欢出来。

尚书瞅在眼里,不管鲁豫是听进去自己的话勉强给个笑容,还是别的原因,尚书没心思多管。

明天就是三十,各衙门根据职责不同,除去当值的人以外,有的早就放假回家。就他这个刑部尚书知道的,吏部代尚书阮梁明、兵部代尚书袁训是最早放假的衙门。

这两个“代”尚书,今年把手下官员们买好一回。重要事情有人接收,其余的人早早去办年。

他们是两个新入职的都敢这样办理,刑部尚书是久在刑部,公事上熟悉,用人上面知性情,他别说早几天放假可以,他就是出了正月再上衙门都可以。

但这位尚书今年苦命,他和马浦的气还没有生完,又让管昭狱的官员逼到面前。

那官员和他旧相识,就差当他的面撞墙。口口声声问他:“你拿我的人我不生气,但你是什么污罪名?帮别人传了个信?那混蛋叫什么来着?林公孙?他是什么东西,也值得帮他传信!怎么不查这里面还有什么原因。好好的不帮郡王传,前几个月还关着项城郡王不是吗?那孙子给多少钱,就凭他,我呸!”

差点呸到刑部尚书脸上。

刑部尚书火得不得了,还早回家办年呢,他今年能安生过个年就算不错。

这种越说越恼火的心情,让他对鲁豫用上清算的口吻。

“我对柳大人放宽,允许他便宜行事,案子办到七七八八,再报到我这里来。你鲁大人过来,我也一样的对待,没有偏和倚。但一年是一年的条例,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大年三十,后天大年初一,”

鲁豫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后天是年初二,大后天是年初三,这样说话你说一年说不完。

“元旦正岁朝贺一过,咱们这衙门的私例子全都取消。以后公事公办,你们所办的案子,每天交条程给我。”

鲁豫冷笑,这是嫉妒,这是想限制我!

“你鲁大人呢,不要再急着办新案子。先把手边上的结束就好。昭狱里你拿杀的人,昭狱也有折子告你,说你证据不足。”

鲁豫翻了脸:“我是请的圣命行事。”

尚书亦冷笑:“这有什么稀奇!下圣旨要斩的钦犯,也有过法场留人,一样是圣旨!现在是人家不服,你先把这案子给我圆满结掉。”

鲁豫气的咻咻的,尚书又是一个冷笑抛过来:“还有你留下林允文的性命,听说是马丞相往宫里请旨,把卷宗补好,往丞相那里请他看一回,没有错,让他按上印章,送给我看过,存档。”

鲁豫愣了愣:“怎么,这案子不是由刑部来管?”

“一应经手官员全要写得明白,马丞相为什么要留下林允文性命,请你鲁侍郎让他清楚的列出原因,送到我这里看过,存档。对了,他的印章也不能缺少。”

尚书压着让话带出来的火气,我对你们太宽松,松的你们害死证人,松的你认不明上官。从现在开始,也正好是旧年就要过去,新年就要到来,一切按章行事。

鲁豫觉得棘手,为什么要留下林允文,他怎么知道马浦的心思。他道:“丞相也觉得这案子有疑点吧?”

“那就让丞相一一开列出来疑点,开得明白可信,”尚书为官好些年,滑头功夫心中有数,在这里顿上一顿,加重语气重复:“要可信我才收,不然,请丞相重写。”

鲁豫认为这是刁难,他不能指使丞相做事。忍气听完,出来就去丞相府中。马丞相也是个会享福的,这一天已经歇息在家中。

见鲁豫来要疑点,马浦怎么肯他要就给他。

尚书大人早就料到他未必肯给,特意加上一句要可信他才收,是怕马浦乱写一通。现在马浦是压根儿就不给。

按道理呢,马浦应该给,他亲自往刑部去拦,刑部里要他出具一些东西也应该。但马浦对这案子的疑点他只打算密折中呈给皇帝,就对着鲁豫打哈哈:“我偶然觉得就此结案草草,我多言一句。这案子归你鲁侍郎管,是柳侍郎要是不是?你怎么想的,你对他说说吧。”

鲁豫支吾半天,说是按章办事,尚书大人要的。马浦一乐,这就更好打发:“改天我见到,我自己对他说。”鲁豫在滑头上远远不如这些人,无奈出门。

他要是没有一腔的热情,也就泄气回家,过了年再说。但他有一腔几十年的愤怒,激出满腔的激情。

在尚书面前听话,在丞相面前没办法。他一气之下去牢狱,提出林允文,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负手阴沉着脸,只有一句话:“我这官当不下去,你休想有个好!”

鲁驸马以为自己极具威胁,不想正中林允文下怀。

林允文是靠自己神算吃饭的人,一卦比一卦准,让他信心大增。他就怕没有人找他,见鲁驸马说出来,林允文不放心上的一笑:“要功劳容易,大人,请把您的手送到我面前来。”

他是个测字、物品、八字儿面相字相都来得的。

鲁豫半信半疑把手展开,离他一步外的地方晃上一晃。林允文好笑:“大人我不能隔山猜物。”

鲁豫没有办法,把手送到他面前。林允文认真看了看,怀里取出几个铜板,朝天上一扔,落下来叮当作响,有正有反。

“大人,三个月之内必有转机,这三个月里您暂且忍耐。”

鲁豫哪里会信他,以为林允文蒙骗自己,怒目就要责骂,林允文察觉,双眸一翻,又说出一句话:“大人不信我的话,请现在回您家里,您妻子身上有好事情。”

鲁豫愣上一愣,见他信心十足,就道:“要是不准,我回来收拾你!”让人把林允文押下去,径直回家,见儿子媳妇全在自己正房喜盈盈。妻子三长公主在榻旁,正摆弄一个白玉摇钱树。

那玉水头儿上好,白生生的好似雪精。

大过年的多出来一株摇钱树,这是好兆头。鲁豫就问哪里来的,三长公主笑道:“太后听说皇上赏赐驸马,给了这个。”鲁豫有短暂的忘记他正准备和太后过不去,有了笑容。

这就不再去衙门,暗想林允文有些门道,再一想很多女眷都去求他,他不是个无能的人才是。

又想这三个月可怎么过去,三个月后又能出来什么转机呢?

……

太上皇太后在宫里对坐,太上皇悠然乐道:“我喜欢的摇钱树,你赏给他?太后,敲山震虎,你不能用我心爱的东西啊。”

太后揭他的短儿:“我没赏赐以前,没见您正眼看过那东西。现在给了人,就成好的了。再说什么敲山震虎,这话可不中听。我是勉励他好好当官,在你手里没当成不是?怕他想歪了心,这是鼓励鼓励。”

太上皇微微一笑:“你要是助长,你可别来找我帮忙收拾?”太后也微微一笑,暗想他敢?给他个东西让他明白明白,皇后无事,太子无事,皇后认真有什么损失没有?完全没有。

失德失名声算是大损失,但在太后心里,皇后不是早就失了德,早就应该失名声。

……

大年三十的这一天,雪飘飘如落花。到了下午,大多的人家坐满亲戚,准备着吃年夜饭。

文章侯府也不例外,亲戚们陆续到来,也就自然问韩世拓在哪里。

掌珠有喜不能出来,世子总要出来会会不是。

文章侯一路陪笑下来:“就来,他攻书用功,我不能打扰。”老太爷们呵呵笑:“秋闱中的好,给家里长光彩。这过年了,我们也到了,这半天不看书了吧,把眼睛也歇一歇。”

文章侯挡不过去,硬着头皮去往书房。在台阶下面,就缩头缩脑袋,又不敢这就进去,凑到窗户上往里看,头一眼见到板着脸端坐的阮英明大人,文章侯吐吐舌头,还是外面站着等的好。

这位阮大人太下功夫,隔一天过来讲书,布置下去功课,第三天就来验收。小四年纪小贪玩,没完成让阮大骂到哭,直到今天他见到阮二大人都想犯哆嗦。

韩世拓倒是不拖拉,但腊月的下半个月,阮二大人隔一天给他出题考上一回,让他提前体验春闱,这样就把韩世拓也训了好几回。

小二年青,韩世拓年长,韩世拓还是他表姐丈,但小二毫不留情,骂的文章侯在旁边听上几句,从那以后都见他怕。

这会儿让韩世拓做题,小二不说结束,谁敢去打扰?一概是骂将出来。

文章侯不能回客厅说自家儿子自家管不了,这袁家请的西席太厉害,就在雪地里廊下开始喝北风。

有小半个时辰过去,韩世拓交卷子,小二皱着眉头看着。别看他粉嫩的跟娘娘庙娃娃差不多,但他一绷起脸儿,严厉劲头比北风还要凶猛。

韩世拓在书房里面,文章侯在书房外面,父子一起不敢喘气儿,直到小二看完,说了一句:“这也罢了,将就着看。”

父子一起松口气。

文章侯正要进去说话,请小二客厅上用杯酒暖暖再走,到底今天是年三十,他是负责任才能在这个日子出门。听里面小二大人慢条斯理吩咐:“春闱就在二月里,时日不多了。虽是过年也不可放松,这些,背熟,这些,看十遍以上,还有你的字也不好,考官阅卷,字好也占便宜…。”

他的手点着书,文章侯把舌头吐出来,让风雪刮得寒疼他都没注意。这么多的功课,还让人过不过年了?

小二恰好在里面说道:“这个年亲戚不走也罢,中了功名再走动皆大欢喜。”

韩世拓觉得有理,过年亲戚走的再好,年后不中还是个难看。就说好,把小二恭恭敬敬送出来。

文章侯在外面又作一个揖,请小二用酒,小二说不用,这就回家去,文章侯说应当,父子送小二出门,再进来文章侯讪笑:“阮二大人严厉的好。”

其实文章侯是觉得小二太严厉,但不敢诽谤他,就加上一个好字。

“是啊,”韩世拓倒不是父亲的心思,觉得年也不让人过,他是若有所思:“他能考中状元,我倒不能考中?”

有点儿不服气上来,这就对父亲道:“就依英明表弟,今年走亲戚劳烦父亲和叔叔们去,我留在家里。也能守着掌珠。”

文章侯心疼他,自从儿子改邪归正,文章侯无事总心疼他:“我说你天天看书到三更后,借着过年松泛松泛。这看书的事情,也要看也要歇。,布置那么多功课谁看得了…。”

韩世拓笑回:“表弟给太子殿下也是这样的布置,他亲口对我言讲。”

“吓!这么吓人!”文章侯这就无话,心想太子殿下这个年也不必过了,自己儿子就陪着吧。

回去把四老爷的儿子想到,叫他和韩世拓一起留家里。小四却不肯:“总算盼到过年,我还要放炮仗。”一溜烟儿的跑走,也拿他没有办法。

走出文章侯府的小二,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到尚府,尚栋见他过来,招招手笑:“你要的灯,按你说的,做出来一大批,你都可以拿去卖。”

小二分辨:“不卖,多的寿姐儿拿去送人。”尚栋说也行,小二凑过来,有些愁眉苦脸:“有个事情帮我拿主意,我这花灯一出手,小王爷就输得退后,他又来寻我事情怎么办?”

尚栋好笑:“你一个大人打不过个孩子?”

小二垂头:“我打得过他,打不过老王爷。”

尚栋对小二最近的笑话听阮梁明说过,笑道:“那你继续钻狗洞就是。”扑哧一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哥哥的好生羡慕,出风头的怎么总是小二你?”

小二瞪着他一会儿,钻狗洞是出风头吗?慢吞吞地道:“你也笑话我,我哥哥也笑话我,袁兄也笑话我,你们都笑话我,好吧,我决定了,”话说到一半,往外面就走。

尚栋没听到下文,揪住小二追问下半句。小二笑出一嘴的白牙:“反正灯做得多,我做一半,另一半我没能耐,就求到你解决。大家和气好办事情,我送一个给小王爷,让他给加福也罢,他就不会再追着我打不是。”

尚栋笑得跌脚:“状元公原来是个没主意的。”小二白眼他:“你懂什么,老小王爷厉害着呢,你不服,我让小王爷跟你纠缠一回,再让老王爷见天儿坐你家里候着和你理论,保你不说这歪话。”

要提一个走,自己提不了,尚栋送他去梁山王府,小王爷还在袁家,老王爷一见大喜,连说你们原来是这样的心思,幸好送来,不然自己孙子只能是个输。

尚栋和小二回去,老王爷让人往袁家去接:“有好东西给他,让他快回。大年三十,不许在别家过。”

袁训在家里,看看天是时候,也让人去叫小王爷,想让他早回去。没一会儿萧战进来,往岳父对面的椅子上一爬,坐的大马金刀的,严肃认真地道:“岳父,有话和你说。”

每一回萧战这模样,袁训就想笑,这代表他又有古怪主意出来。袁训就听他说。

“过了年,我大一岁,加福大一岁,就接加福去我家管家。”

袁训哈哈大笑,这小子还没有忘记。也是,称心如意天天在自己家里,要让萧战忘记有点儿难。

袁训敷衍他:“明年再说,等你拉得开我的弓箭。”萧战晃脑袋:“祖父说我上当,说我是拉不开岳父的铁弓的。”袁训故意怄他:“有点儿出息行不行?”

萧战道:“但是祖父可以帮我开。”袁训摇头:“这可不行,必须你自己开。”

萧战没办法,接他的人又来到外面,跳下椅子要走也带着悻悻然。袁训见他实在失望,不忍心让他失望的回家过三十,笑道:“明天是往宫里去讨钱,后天初二接女婿,早早的过来,住上一晚。”

萧战亮了眼睛,响亮回答:“好!”兴冲冲的出了这门。

风雪满天,小王爷三周岁四岁,还有奶妈跟着,坐在车里。出角门的时候,小身子出车帘,指着门上挂的大红福字给奶妈看:“这是我和加福写的。”本意是自己再看一眼,这一看,看到另外一个人。

他满面戾毒在雪地里,瞪着袁家的这个角门。隔着有十几步,也把萧战狠吃一惊。就没见过这么狠的眼光。

好奇诧异再去看,那个人也没想到梁山王府的人急着送小王爷回家过年,马夫功夫好,骤然的赶车出角门。

他让人看破心思,也是一惊,掩面低头匆匆离开。

萧战太小,就没有多想,奶妈也欠身子出车帘,夸着加福会写福字儿,哪怕是歪歪扭扭的奶妈也夸上一通,萧战欢欢喜喜,他的加福多能干不是,就只老实的往家里回。

那个人出这街口,见街上行人都往家里奔,他在无人处长叹一声,低低嘶声:“家?”

出来寒冷,回家痛苦。他以前那得意过的家不知去了何方?

但家还在,欧阳住大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他的母亲,也是容妃的母亲欧阳老夫人迎出来,满面都是泪痕:“今天是什么样的回话?”

欧阳住大人对着她先一头一脸的恼火:“母亲!大过年的您又哭,这个年没法过了!”

“我是哭你的父亲,他让发配去做苦役,这大过年的他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我苦命的老大人呐,”欧阳老夫人愈发的痛哭起来。

别人家里都是门神欢笑声,自己家里是一片啼哭一片泪眼。忠毅侯府门上大红对子又出现在欧阳住的面前,他怒喝一声:“母亲别哭了!有能耐,让妹妹人上人去!送她到太子府上,指望她能帮着家里!家里穿金戴银养她十几年,结果呢,一点用儿也没有!”

欧阳老夫人颤颤巍巍住了泪:“她也苦……”

“苦个屁!既然能到皇上身边,不出人头地,病病歪歪装什么!”欧阳住受到的冷落彻底发出:“我去顺天府,你知道董大人怎么说!”

欧阳老夫人抬眸,但总觉得未必是好话,捏着面容:“他怎么说?”

“他说大公子,这半年里,你是三天来上一回,来的我都不忍心。来来来,我和你说句私房话儿。”

欧阳老夫人有了希冀:“这是好话儿不是。”

“好!……。”欧阳住忍无可忍的面容,本想说好个屁,但见到母亲的伤心,后面几个字咽回去。

面皮抽搐着:“我就同他坐下说,他说你自己想上一想,打伤你家二公子的人还会在京里吗?他把人打成残废,早就溜到无人寻见。如果他还在京里,也就不怕你寻。”

董仲现的父亲让欧阳住三天一回的跑厌烦,心想你往这里来催逼我们拿人不累,我见到你的面容,我都见累。

见这个人还不开窍,认真的和顺天府过不去。以为他告了状,立了案子,顺天府就成他家开的一样常来常往,董大人不得不开导开导他,让欧阳住识趣。

这样的一句话当时让欧阳住惊在原地,也在此时让欧阳老夫人呆住。

半晌,欧阳老夫人震惊地道:“董大人这是敲打?”

“这是警告!”欧阳住咬牙:“他是说如果我再催下去,那个人还在京里,我也要倒霉。”

欧阳老夫人一片怜惜丈夫的心,赶紧的移到儿子身上:“我的儿,那你少去几回吧。”

又疑惑:“一个当大人的,这样的话也能说?是了,莫不是他家老太太病重,他心绪不佳,所以有这样的言语。”

再就想的更歪:“莫不是怪我们没有登门去看?”

欧阳住都恼到无奈,说话有气无力:“母亲,如今坐吃山空,满心是事,谁有心思去看他家的老太太!”又怨恨容妃:“家里白出个娘娘,柳家是什么样的昌盛,袁家又以侯爵住着王府,就我们反成了穷措大!这娘娘不出也罢!”

“哎呀,这话别说。”欧阳老夫人着了急,她担心丈夫在外面苦寒,担心儿子外面受气,也担心女儿在宫里。

把欧阳住劝上一回,打发他回房去歇息,自己去看二儿子欧阳保,自从让不知明的人掳走,打得手筋脚筋俱断,欧阳保整个人儿颓废了。

二公子也只有一句话:“放着宫里有娘娘是做什么的!白看着我们在外面受别人的气,母亲还说她也受气?受去吧,大家伙儿一起死了,也强过我残废着苦熬日子。”

说得欧阳老夫人又哭一回:“明天初一,全是命妇们进去。你们父子没有官职,我的诰封也就不在。初二吧,我宫门上寻认识的宫人,看能不能进宫去见到娘娘,对她好好说说。”

……

初一的一大早,阮家小二先醒来。见隔夜的红烛尚在摇曳,他往面上抹一把睡意,听身边有动静,是他的儿子,还没有起大名,小名叫琬倌儿,昨夜守岁在父母大床上睡着,揉揉眼睛醒过来。

琬倌儿一周岁出去,名字原本是父亲起的,小二胡闹,给他起名叫纨倌。

纨是细绢,小二喻意是儿子生长在富贵家里,衣着华美,吃用不愁。

他的爹靖远老侯和他的长兄阮梁明一起不答应。

世人习惯性的,纨字下面就是绔。纨绔是指贵族子弟的衣着,但纨绔子弟,是花花公子不学无术。

靖远老侯给孙子改名为琬,琬是美玉。琬能组成一个词是琬圭,是瑞信之物,老侯对小二孩子的喻意是大富和大贵。

和小二一样,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比阮梁明的孩子还要得宠。阮家小二得宠惯了,又能中状元给父兄长脸面,阮梁明的孩子也像自己父亲疼爱小二叔叔一样,处处让琬倌儿在前面。但袭侯爵,这个家里不会乱,琬倌儿无份。

昨天父子在一起嘻嘻哈哈说守岁,守到半夜胡乱睡下,琬倌儿就在这床上,这一会儿全醒过来,昨天说的话都还记得。

琬倌儿吃着小手对父亲含糊的:“穿新衣,去讨钱。”小二大乐:“就是这样的说话。”

把妻子叫醒:“你也别晚,赶紧的换衣裳,给父亲兄长嫂嫂拜过年,咱们往袁兄那里讨钱。”

他的妻子赵氏犹豫,吞吞吐吐:“我就不去了吧?”

小二奇怪:“为什么你不去,你不去就少一份儿钱啊。琬倌儿也要,你我也要。”抬下巴对帐顶子:“袁家婶娘给,姑祖母给,袁兄要给,四表姐也要给,”

小二感觉上相当的好:“这亲上加亲啊,就是好。去一家讨两份儿钱。”

赵氏嫣然:“我问过你,你说你以前不问四表姐讨钱,作什么今年你要讨,还要带上我去讨?”

“今年一定要讨,今年袁兄封侯,住大宅院不是?那园子出息,什么春天里笋,夏天里香花,秋天里果子,冬天里风鸡腊肉,不拘哪一处多弄一点儿,就足够你我的拜年银子。这是喜庆事,这是庆贺事情,从今年开始,咱们讨起来。”小二下床寻衣裳,丫头见醒,也进来侍候,赵氏要说话,让她们出去,自己下床来帮小二穿衣裳。

同时在笑话丈夫:“春天里笋秋天里果子的,也是四表姐家里园子出息的,与你的拜年钱有什么相干?”

小二笑道:“我管他相干不相干,反正袁兄如今更有进项,快给我是正经的。”

“讨钱么,不给就不走。”小二都能教太子和世子念书,教自己儿子也不在话下,琬倌儿记得牢牢的,坐在床上张着笑脸儿。

没一会儿,小二穿好,催着赵氏赶紧打扮。赵氏还是有为难:“我,我,不想去讨钱。”

“为什么?”小二反问过,就笑话妻子:“你和我一样的淘气,在家里问父亲哥哥讨从来不怯,作什么你要怕四表姐和袁兄?”把袖子挽一挽,作个力拔泰山的架势:“哪个不给我,我就同他比试。”

赵氏又是一笑,红着脸说出来:“四表姐,会不会看不上我?”小二恍然大悟:“原来为这个你不肯去。”小二从来是个促狭的,这就嘿嘿笑个不停。

他的妻子赵氏,出身不高。宝珠生下双生子,回到山西的年头儿里,小二出城和人论文,春暖花正好,树底下得意高谈阔论,把同来的人说得不敢回他,冷不防的,树底下有人斥责:“黄口小儿,能读过几本书,就这么的自以为是大家!”

看一看,是个衣着普通的老秀才。小二不随便服人,又有同来的人看着,和老秀才一通的争论,状元公败退下来。

灰溜溜回家,不是小二的人品也不是小二的风格。他不嫉妒比他文才高的人,就是同年纪的人有比他好的,他看着酸不叽叽的面容,也不是那种嫉妒眼红到背后害人。

要了老秀才住址,回家苦读半个月,约齐那天出城的人,小二美其名曰,在他们面前丢的面子,当他们面前捡回来。一起去老秀才家里,辩论三天。

老秀才家里住不下,这些子弟们不在乎,附近寻房子住,村子里寻不到,就地扎帐篷,老秀才的妻女帮着送水做饭,和小二熟识,见他舌头厉害,赵氏肚子里也有几本书,忍不住也和小二争论几句,最后脸红脖子粗,和小二大吵一架,不是尽欢而散,是尽怒而散。

小二就这样和赵氏结缘,隔几天去吵一回,吵不到三个月,靖远侯府的媒人登门,赵老秀才大喜过望,他早就相中小二才学高,就怕高攀不上状元郎,亲事一说就成。

赵氏憨厚,和小二似的这辈子钻书里可以不出来。又不能真的不出来,等到出来,也和小二一样,满肚皮的俏皮调谑古人的话,和玉珠的清高相比,他们夫妻再成熟后,就是诙谐,现在还有些文人的刻薄舌头。夫妻很是相得。

在宝珠没有回京以前,赵氏就听小二说有这样一位表姐,这样的一位袁兄。

小二把袁训宝珠捧得太高,赵氏心中惴惴。宝珠回京后,初见面很是和气,赵氏放下心。

她熟读诗书懂道理,知道夫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与双方的家族环境分不开。

赵氏家里人口简单,父母膝下只她一个女儿,没有别的亲戚,打秋风古怪亲戚一概找不出来。

要面对的,就是小二的亲戚。

小二在家里受尽宠爱,家族责任有阮梁明,他只要把自己管好就行。偏偏小二又争气,夸口中状元,书社永远他第一,他的父兄才肯由着他性子娶小家子的赵氏,娶进家又不是俗脂粉,不尖酸不争东西,阮梁明夫人也很喜爱她。

一团和气中,赵氏更珍惜,不肯轻易让任何一个亲戚不满。小二嘴里常说的袁兄,赵氏也看得很重。

她本是不怕宝珠的,但第一面见到袁训,就是造反结束,皇帝登基,袁训身世真相大白,是太后的娘家亲侄,当殿赐福王府,这身份拔的太高,袁训又英俊中英武不凡,赵氏怕他瞧不上自己身份,患得患失一上来,再多的诗书没法子救,就对袁训和宝珠一里一里的有些怯。

寻常拜访没什么,过年跟自家兄嫂面前一样去讨钱,赵氏对小二干笑:“你和琬倌儿去吧,我是哪个牌名上的人呢?”

小二笑了:“什么话!我喜欢的,都得喜欢。哪个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他。”

往窗外看看天色还不明,但似有白光要出来,一迭连声的催:“快换衣裳,我把琬倌儿抱出去给奶妈穿,去晚了讨不到钱,你赔不赔?”

赵氏安心一回,把自己收拾好,同丈夫儿子出来,先往正厅上给老侯夫妻、侯爷阮梁明夫妻拜年,随便讨钱。

老侯不拦他们,笑顾小二:“一进腊月就说今天各家讨钱,你不怕让国子监里你的学生看到笑你?”

小二扬眉得意:“我们上午只在袁兄家里宫里讨,下午再去亲戚家里,我的学生们?难道上午不去拜年?中午吃酒,下午睡倒起不来?哪个会在街上等着看我?”

带着妻儿辞别出去。

阮梁明对着他这模样也是一笑,和父母亲妻子用饭,准备往宫里朝贺。

……

袁训宝珠也已经起来,元旦正岁要进宫朝贺,这一天可不能起晚。又有太后在宫里,身为娘家人,更是不能少,宝珠有身子,头天早早睡下,守岁是袁训和孩子们说笑一会儿,因为今天早起,孩子们也早早哄睡。

天没有明,全到一个房里。老太太把他们的大红包儿检查一回,就要打发去用早饭,丫头回说阮二大人全家来拜年。

宝珠扑哧一乐,小二早就扬言要讨钱不是,这就说到做到,真的来了。袁训左看看右看看,带着今天很想装作不认得阮小二。袁夫人笑说请进来,孩子们闹闹哄哄奔出去:“琬倌儿,你有大红包儿吗?”

琬倌儿在奶妈怀里,踢着小腿闹着下地,往房里就跑,奶声奶气嚷着:“看我的大红包儿,”

一脚踩在红包底子上,就地先磕一个头。

袁训不再装相,笑得浑身颤抖:“小二只能生调皮孩子。”宝珠就眼神儿引着袁训往自己孩子们身上看,执瑜执璞是个绣麒麟大红包儿,香姐儿是个绣百花的,加福是个缀满各种福字的大红包儿,这里面有小王爷的手笔。

几张笑脸儿欢腾,乍看一看,琬倌儿算斯文的那一个。

自家孩子的淘气,袁侯爷看不见,装模作样瞅一瞅,还要颠倒说话:“我家孩子们个个好,有不信的,进宫问一问太后,看太后是怎么样的说话?”

宝珠抿唇儿笑,抬手指在面颊上刮羞他,小二夫妻这就进来。

小二满面笑容:“袁兄,四表姐,我夫妻来拜年了。”行过礼,不慌不忙的袖子里取出一个红通通的,也是个大红包儿,张开来,对着袁训笑呵呵:“袁兄给钱。”

袁训错愕,宝珠银铃似的笑了起来,帮着小二,对袁训调皮的眨眨眼:“给钱吧。”

赵氏又放一层心,原来表姐是不怪的。也难怪赵氏担心,大人了还学孩子要钱,不是至亲深厚,别人要说见钱眼开。

袁训准备的有钱,但犹豫着不肯给,打算看看小二还怎么作怪。作怪的话说得好,袁训想再给不迟。

他是不会想到,小二扑上来,把他袖子一拧,责问起来:“袁兄,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老婆。”

宝珠忍俊不禁,赵氏涨红面庞,袁训无可奈何:“你老婆你瞧得上就行,我瞧不瞧得上有什么打紧。”这与给钱有关系?

“哼!”小二瞪圆了眼:“推敲你的话意,你就是瞧不起的意思喽?”

袁训满面的挤出笑来给他:“我被逼,我无奈,我很瞧得起弟妹,你满意不满意?”

“给钱,给钱是诚意!”小二得意洋洋,满面的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那就给钱吧。

袁训心想你还扯得上来,见大红包儿张得贼大,丢一盘子金钱进去,小二得胜而回。招手让孩子们都过来,把钱一一的分给他们,自己夫妻也留一份儿,对着妻子欢天喜地:“你看,我就说袁兄不敢瞧不起你不是。”

赵氏嘟嘴儿:“别说了。”赵氏心想这人都丢得干干净净。

袁训悄悄问宝珠:“弟妹我是瞧得上的,只是有一件,我想问你,你瞧不瞧得起小二?我忽然发现我从今天起,瞧不起的是小二。讨钱就讨钱,巧立名目别人瞧不起弟妹,这国子监里天下师没有白当,我今天学一手。”

宝珠又要笑,轻推袁训让他不要再说,免得让小二听到又要闹腾,往饭厅上用饭,阮小二一家同着忠毅侯一家,一起往宫里来。

在外宫门上,萧战急得不住跺脚,见到车马过来,接上加福,说她出门儿太晚,又把家里带出来的好点心给加福吃。宝珠接住称心如意,她们和别的命妇们不同,是先往内宫里暖和地方坐等候。

连尚家老夫人夫人等女眷,含笑和称心如意分开。

和袁训等男人也就分开。

……

男的一起,在金殿外面候着,轻易的,马浦寻找到柳至,暗想你能耐过年也别回来。

见柳侍郎面无表情,一件新官袍把他好身材裹出来,硬的地方是肩头,软的地方也鼓囊囊,带足汉子气概。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怕事的软蛋包,他柳至以前也没有软蛋包名声。

慢慢走近柳至,柳至站的位置也不错,他柳家的人在朝中明明不少,却三三两两的散开,柳至单独站着。

马浦就方便说话,问过新年好,随意而关切地道:“不知道过年前是哪一天往丞相坟上去拜祭?我本来想去,但一直没找到你,也就没有去成。”

这是一句正常普通的话,柳丞相去世还没有一周年,马丞相问上一问表面上是情意,又把他过年前寻找柳至的话给做个解释。

柳至就冷淡而又客套的回:“本来定下的有日子,但临时城外有个老太爷病重,就把日子改动。我腊月里回京,去看老太爷,城外又拜祭丞相,随后没往京城里来。听说丞相寻我,但当时不在京里也没功夫儿进京拜会,我也想到了,丞相只能是为拜祭我家老丞相,这无妨,正月里我们还要拜,周年我们也要拜,丞相若是有意,再来便是。”

欠身一礼:“我代我家老丞相先谢过丞相。”

马浦笑着说不用客气,既然说过以前景仰老丞相,这就把他准备好的话说出来。顺理成章的,话是这模样。

“还记得二十年前,外省官员贪污,牵扯到京官们一片大乱,太上皇震怒,无人敢劝。是丞相上前一一分说,把清官和赃官分开。当时好气势,好威风。朝堂之上,无人能比。”

柳至眉头都不动一下,还是满面淡漠。像是还记着马丞相和鲁豫从他手里夺案子的仇。淡淡哦上一声。

马丞相再道:“这等的威风,我一直记得。我蒙圣恩,居于丞相之位,但窃以为,远不如老丞相威风,老丞相威风,唯有柳氏子可以承继。”

他把说得这么明白,柳至也就不装糊涂,云淡风轻地问出来:“哦?现在朝堂之上,哪里有需要威风的地方?”

马浦笑得不言而喻:“个人才华之展示,处处都有。柳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柳至哦上一声,又开始装糊涂。

马浦才不容他装不懂,下一句一转,就到皇后身上,带着叹息:“娘娘为人平和,这过年的也不知能不能出来受命妇们朝拜?”

柳至又开始冷淡:“哦,没听说有旨意呢。”

“柳大人,我敬佩老丞相多年,我来打这个抱不平,怎么样?等下金殿之上,我和你一起奏明圣上,元旦正岁,六宫不能无主。”马浦激昂起来。

柳至皮笑肉不笑,给他一句:“说什么六宫无主,太后还在。”

“你!”马浦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这个柳至,他根本就不敢和太后相争。

这个软蛋包!

好意让拒绝,还是为你们家娘娘而起的好意,马浦面子上有些下不来。但还能忍着不拂袖而去,带着尴尬满面,悄悄的走开。

对着他的背影,柳至冷冷地笑了,在肚子里暗骂,老混蛋!你把我看成傻子!

你们想挑动我惹事情,你们从中劝、帮、上谏,最后我家成了叫嚣的人,你们他娘的全成了好人。

是想壁上观就坐着,想打太平拳就下场露两手。那叫一个轻松自如,随心所欲。我呸!如意算盘别对着我打。

柳大人继续站着,不主动和别人说话,也不去管柳家的子弟们乱转。没一会儿,有一个子弟走过来,自家人和自家人说话很正常,就是马浦也没有多看。

“至哥,让你说中了,好些人全在嘀咕要为娘娘进言,说六宫不可无主,要请圣命让娘娘受命妇朝拜。”

柳至低低地道:“记下这些人名字,再记下等会儿他们说的话,看不了几天,你就能明白。”

那人讪讪:“至哥我信你。”他也是过年前找柳至,问柳至为什么不帮娘娘进言。柳至对他解释,让他冷眼旁观,最近围着自家娘娘肯定一出子一出子的好戏,把他说得有些明白。

“但是柳明他们兄弟和鲁驸马说得火热。”那人皱眉。

柳至面上又一片冰寒:“全家的人我都说过,不信我的,随他去吧。以后有什么也别来找我。”

那人啧啧嘴,想说什么,金钟声扬起,皇帝上朝。百官们按行列往金殿上去,有两个人走得特别的慢。好在百官们行步,是缓缓而进,他们也就能跟上步子。

这是柳明和柳晖,那一年往袁训家里去闹事,让挑断脚筋。柳丞相用无数人力物力,几年的救治,行走可以,再舞刀弄枪不行。柳丞相临终,给他们要了两个轻闲的职位,皇帝看他一生虽有做错,对朝堂贡献也不小。

虽然做错,也不能抹杀柳丞相的一生。就应允,这两个人就出现在这里。

他们偶尔投向袁训的目光,全是恨怒的。马浦看在眼里,不用说心里乐呵。他暗含恨怒地瞄一瞄柳至,你不敢出头,你柳家有的是人愿意出头。

很快,金殿上话传到后面。

……

皇帝上朝的时候,太上皇和太后代皇后见命妇。如果皇后今年端坐宫中,命妃们见先去见皇后。她不在,就直接见太后。

不管封诰有高低,头一份儿见太后的,只能是忠毅侯府。

“呵呵,”

命妇们在外殿中等候,听到太后笑声。在前面的,能看到内殿中动静。

一溜儿的孩子们跑上去,加寿为首,作一排叩头,再起来时,争着往太后面前去,把背的大红包儿张开。

萧战挡在最前面,把个手臂张开,用背抵住:“加福的,加福先!”太后对小王爷就更满意,一一地分给孩子们钱,还有小殿下小公主们。凭心而论,她们是金枝玉叶,反而沾加寿的光才能全部这样的肆意,也来要上一回。

太后还是不急着见命妇,笑吟吟让宫女捧出一个东西。玉盘里又是一个红色的东西,一个大红包儿在那里。

“宝珠,”太后唤着,乐滋滋儿地道:“我不偏心,这个给小六,”对宝珠隆起的肚腹看得不错眼睛。

让宝珠不要起来道谢,唤加寿和长子执瑜捧着大红包儿,太后把钱放进去,太监帮着捧到宝珠那里,老太太和袁国夫人代宝珠道谢,收下这给还没有出生的小六的过年钱。

老太太就留了心,归座以后暗想,出宫后就往掌珠和玉珠家里去,也给那没出生的孩子一份儿钱。

在太后来看,这算给完了。但见到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走上来,他走得慢,抢不过别人,等别人全走光他才到。

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太后看着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就问女官:“这是谁家的?”

加寿笑眯眯:“小二叔叔家的琬倌儿弟弟。”

执瑜执璞笑嘻嘻:“是阮二叔家的。”

香姐儿也肯捧场,她修整院子,小二也帮着出主意,香姐儿扯住琬倌儿手往太后面前带:“还有钱吗?”

加福更起劲儿,有热闹就好,见二姐说没有钱,把自己的钱掏一把出来,小手里握不过三五个,扬着手:“我这里有。”哗啦,一个没握住,掉到地上。

小王爷捡起来,他为加福把家:“咱们只给一个。”加寿扮鬼脸儿,又找到能取笑的地方:“分明三妹大方,独你小气鬼儿。”萧战回个鬼脸儿:“你大方你给多多的。”

太后就想起来,孩子们都和小二叔叔好,求他做什么他都能办到。难就难在他能办到,能满足孩子们稀奇古怪的要求。在太后面前总提起。太后就给琬倌儿一份儿钱,让宫女帮拎着送回去。

当儿子的这就混到太后面前,但当母亲的当伯母的当祖母的还在外殿。阮梁明夫人悄语赵氏:“你和二叔呀,真会淘气。”赵氏忍住笑。这是小二的主意,羡慕袁家的孩子们年年在宫里要钱,这就一早把儿子送去袁家,跟着宝珠进宫,就便儿讨钱讨体面。

还交待儿子不给钱就不走,这会儿站到太后面前,也是笑得嘻嘻的,收下钱才走。

太后再看一看都有钱,让命妇们进来。受过礼,有些不得意的辞出,有脸面的留在这里说话。

任保蹑手蹑脚进来,对着太后说上两句。太后没言语,继续和袁夫人讨论宝珠几月里生,皇帝带着袁训还有重臣们过来。

太后当着人问皇帝:“我也同你说过,过年了,让我见见皇后,让我见见太子吧。”

皇帝如同回百官们的一样回母后:“静心养善不可中途而废,又下个月春闱,命太子读书吧。”

命妇们都是一惊,有些夫妻商议好的,男的在金殿上谏,女的在太后面前谏,这就不敢再说。

太后成功堵住这些人的嘴,也就不乘胜追击。要是让太后说话,她会把皇后失德隐晦的再说一回,大过年的,说出来彼此都不痛快,不说更好。

而皇帝呢,还有别的话说,把太后要和上谏的人理论的心思带开。他回太后:“陈留郡王上折子,昨夜到的,巧了,也恰好给母后拜新年。”

太后乐呵呵地问他可好,又问他说什么。皇帝觑着太后面容,笑回道:“他说将门出虎子,他八岁就随老郡王入军中,”

太后面色一变,把脸沉下。皇帝小心上来,陪笑道:“他要他的两个孩子去军中呆几年。”

“我的念姐儿呢,”太后先把念姐儿叫到身边,一只手臂搂住,又把志哥儿忠哥儿叫到膝前,对着皇帝板起脸:“不许!这么小,不许去!”

又唤:“执瑜执璞,到我这里来。”执瑜执璞也走过去,太后更对皇帝没好气:“我早就想说这话,一直没想起来。今天让他的折子提醒,我的执瑜和执璞,再舞弄枪棒,也是不许去那地方的。”

皇帝为难起来,这话他可以答应太后,但他面对武将们时,他可怎么说得出口?

就拿眼睛去瞄袁训。

鞠躬感谢亲爱的们给仔满满的正能量。

顺便求下个月的票票,多谢了。

感谢仔又有一位贡士,chen0yan,么么哒。

关于续筋,中医里有这样的方子,但不做手术,好得慢而且效果不如手术的好。走走应该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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