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舅舅又不要元皓/侯门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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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丘陵地带里,一行人在前面疯狂奔跑,图门掌柜带着人在后面追击。

夏天钻树林子草丛,闷热附骨般不能驱赶。彼此都沉重的呼吸里,钟南觉得刚才休息过来的劳累再次袭来。

他本可以就在刚才的地方找个地方藏身,但明知道这又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只要有一口气在,不肯白白放过。但真的到了这里没有多久,全身上下的伤痛同时大发作,让他在马上摇摇欲坠,手中的刀也快要拿不住。

也许是跟老公事呆的太久,学会他们逞强的能耐。钟南这样想着,眼前出现元皓那总是得意的胖面庞,精神又是一涨,眼前重新清明。

能多坚持一会儿就是一会儿,不然老公事一定看笑话。用这个心思支撑起自己,狂打一马鞭子,又一次紧随前面那道身影不丢。

呼呼的喘气声互相之间都听得到,在前面的天豹也听在耳朵里。他眉头一皱,不易觉察的回身飞瞄一眼,见到跟来的人在马上身形已是不稳。

这些人累了,他们中除去太子的护卫以外,别的人大多都有伤。

看看地形,天豹把马速加快,忽然装作慌不择路,往草棵子里幽深的岔路奔去。

钟南等人跟上,图门掌柜等人跟上,但见到最前面的马左一扭右一拐,因为单人独骑,很方便的越走越远。

钟南有些明白,大喝一声:“回身去战!”一手扬起兵器,一手试图去拨马头。

图门掌柜才不跟他在这里厮杀,又分出一半人留下来,他还是带着一半人往前奔去。

天豹一个人又带走不少人。

钟南只觉得汗出如雨,是看不到自己眼睛变得赤红。提出最后一丝力气瞪视着面前的人:“来吧!”

他面上的厉色越重,身子的虚弱也更重,全用在脸上去了。在他对面的刺客一眼看出,狠狠一刀迎面劈杀。

钟南举刀去格,“当!”刀划出一道白光砸飞出去。再下面一刀对着他的面门过来,旁边的人惊呼一声:“小心,”都要过来救时,只见钟南举起手臂一抬,按说他的小臂去挡容易些,但他硬是挪动余下的力气,用上臂扛过去。

见到的人心底掠过一道惋惜,都在想这小子出身不坏,前程也不会差,但成了残废可就很难出仕。就听一声呼痛从钟南口中逸出,但却没有血光出来。

刺客也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刀。他的刀是百炼精钢,是上好的。但一刀下去,硬生生让活生生人的手臂挡了下来。

钟南呲牙咧嘴地笑:“老公事的盔甲真好用。”可痛是一点儿不少。痛的他更聚精神,想着下一刀怎么对付。眼前飘飘荡荡,随风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藤蔓样的东西。

钟南看也不看,也就不能注意到上面没有树叶。脑海里有个主意飞掠而过,促使他想也不想双手抓住这东西,人腾身而起,双足对着刺客踹去。

刺客也没有想到半空中多一样帮他的东西,钟南又来得迅疾,把刺客从马上踹了下来。

太子护卫刚好赶到,一刀取了性命。再看钟南随着藤蔓升的更高:“我上去歇会儿。”钟南这会儿已看出来手中的不是藤蔓,土黄色似老枯枝的东西,是根绳索。

绳索不会凭空掉下来,只能是上面有人。再说他也看到上面的人是谁,浓绿树叶里一张嘲笑的黑脸儿,那不是难缠的战哥?

执瑜执璞把他吊上粗大树枝,钟南抱着树身长长吸一口气:“小命还在,多谢多谢。”

明明是谢大家,萧战独自回他话:“客气倒不必,等到安全地方给我磕几个头就行。”

沈沐麟嗤之以鼻:“拉他上来的又不是你。”

萧战不理他,追问着钟南:“你的手忽然变成铁的不成?给我们瞧瞧有什么法宝?”

钟南乐了,大为得意地道:“我借了正经的盔甲,老公事的盔甲还真不错。”

把面前这几个扫过,油然的艳羡:“你们也穿着呢吧?什么时候我也有一件就好了。”

“正经多大个儿的?他的盔甲你怎么穿得上!”萧战不相信。

钟南到了这里不用担心,再提不起力气,浑身上下软了似的。怕掉下树不敢松开树身,就没法子解开衣裳给萧战看,把个肩头耸起:“我这个手上有伤不是吗?我借了他的盔甲包着肩膀和上臂。”

说过,对着举弓箭往下面随时帮忙的执瑜执璞又说一回:“要是我也有一个,该有多好。”

“等见到爹爹对他说说,”执瑜执璞又放出一箭,正中一个人。准备一笑时,忽然回身,眸光急促地放到钟南面上。

与此同时,萧战如如临大敌地盯着钟南。

沈沐麟犯糊涂:“这是怎么了你们都看他?”钟南更莫明其妙。

萧战有些着急:“你为什么只借正经的盔甲?是不是也借过表弟的?表弟现在哪里?”执瑜执璞也是一样的眼神。

钟南明白了,好笑解释:“别急,听我说,”

“能不急吗!要是表弟知道,表弟一定不依的要来,表弟要是过来,这里多乱啊。不是他立功的地方。快说,表弟在哪里!”萧战握些拳头,好似元皓这就跑到最危险地方似的。

钟南不敢耽误,急急一气说着:“我哪敢问他借?胖孩子要是知道一定说来,我能说不明白吗?我就偷偷问正经借,我还让正经不要对他说。正经也对我说不要告诉胖孩子。放心吧,他不会来。再说有我婶娘看着他,加寿难道不看好他?”

执瑜执璞放下心,萧战还是狐疑:“奇怪,你是当奸细的材料吗?怎么知道他们有好盔甲。”

这一句沈沐麟回答:“他们三个见天儿显摆,还有小红,我刚到没几天,就吹她有软甲,问我有没有。”

林间有了微动,一根绳索飞过来,把这里树身缠住,禇大路回来,头一句话先回沈沐麟:“你才吹的是牛皮,她有,怎么是吹。”

“哈哈,你耳朵尖。”沈沐麟笑嘻嘻。

“这是我媳妇儿,我能不帮吗?你对二妹也要这样。”禇大路把绳索解下来,不无兴奋地说着最新消息:“豹子哥哥真厉害,他单捡最难走的草棵子里走,一拐弯到他们背后,反而杀了好几个人。你说这人该有多笨,才跑到这树多的地方埋伏人?有树,我们藏身的地方也多不说,放个暗箭杀个人他也难看见。”

“他没得选,不在这里杀,难道去运河边上驻军码头上杀?”萧战最是个无事忙人,这又有事情,就急上来:“赶紧赶紧的,不然全让他一个人杀光了。”

禇大路嗔怪:“你杀的还少吗?听我把话说完。”萧战在他话缝里又抢一句的功夫,对沈沐麟撇嘴:“不是我杀的多,是他杀的太少,头一回出来,自然胆小鬼!”

执瑜执璞一起来火:“你才是胆小鬼。”沈沐麟勾深嘴角,双眼对着碎金似闪在树叶上的日光悠然。

小小沈出门后不怎么想家,就是他不但有岳父母疼爱,还有舅哥们遇到萧战就只帮着他一个。还有,是了,还有二妹呢。

胖舅哥们恼火萧战总针对一个,萧战却对他们的怒气不放心上。仰面无声打个哈哈,小声又道:“看看,不是胆小鬼怎么会三个捆成一团?胆小鬼才没有孤胆。哦,这里还有一个,是四个捆成一团。”

禇大路翻眼。

“哦,这里还有一个,是五个捆成一团。”

钟南也想翻眼,但想到得罪这一个后患无穷,如果明天就回京,跟他有阵子不见倒可以放肆。这会儿不能,钟南装没听见。

这一场小争执,萧战固然不算落下风,沈沐麟也不算憋屈,到此算结束,禇大路说起来。

“我看到军队来了,外围快合围。按姨丈说的咱们跟他会合,咱们的事情就算结束。你们的意思怎么样?”

萧战该出风头的一点儿不让,该装傻的时候也很会装。头一低来个装聋作哑不说话。

执瑜用弓箭轻捅他一下:“你怂了不成?我们说回去见爹爹,你肯不肯?”

“你说回去是你怂,我为什么不肯。”萧战狡猾的回他。

沈沐麟心动:“他有句没说错,我头一回经这事情,我还想再看会儿。咱们别去见岳父吧,再往中心地带走走。”

萧战坏笑:“你呀,有事情要多请教我。这话应该舅哥们当家,我这女婿是个听话乖孩子,你主动提议,你是不乖的女婿,回去给你一顿好板子。”

“听话乖孩子?”钟南都身上一寒。萧战拧拧身子晃几晃,好生得意的模样。

几个人玩的顺手,下面有二老王和太子的护卫,树上有禇大路照应,都不愿意回去,说着去看个最后的热闹,一起下了树。

钟南叫着:“别抛下我,哎,”见孩子们摆手:“歇会儿,等我们杀完了再来接你。”

“哎,那你们把我放下去,这太高了。”钟南倒不是不会爬树,是这会儿手脚力气没恢复。眼睁睁看着五个人走的人影子不见。

……

黑压压的一队人出现在不远处,汉人军队的装束让图门掌柜心头一凉。再看那“齐王”转身。年青的肌肤看上去差不多,但推开遮阳的风帽,露出上半部分面庞。还是英俊的,但另一张面容。

图门掌柜惊的一带马缰,人和马都后退好几步。

“杀!”后面也有动静出来。喊杀震天中,又一队军队出来。

他是想包围别人的,这会儿让别人包围。

匪夷所思的,他算了算钟点。还不到一个时辰。他让齐王牵着鼻子在这里绕着路,一直想着不要深入丘陵腹地。如今是没有深入,但显然也给军队不少时间,让他们从容把这里包围。

在外围是有放哨的人,没有一个人报信,只能是他们性命有失。俗话说兵贵神速,汉人军队继梁山王战场大捷以后,扬州城内应变迅速以后,又一次展示出强大的军事力量。

图门掌柜心头愈寒,狂暴愈重。猛地一打马对着假齐王冲去,咆哮一声吼破山林:“杀了你!”

天豹不避不让,轻飘飘马上掠去,对着图门掌柜迎上去。两个人身形稍一交错,几不能看清有虹光一闪,随后分开,天豹稳稳落地,图门掌柜带着一身鲜血摔在地上,“通”地一声,颇为沉重。

粗糙的面庞歪到一旁,眼睛瞪着不能闭合,已经没了气息。

余下的刺客们急红了眼睛,拿出搏命的架势冲上来。两边军队箭矢如雨,山林中惊起无数鸟和兽。

扑腾腾飞走和奔腾之声中,还有几个大叫声:“等等我们,别急着杀。别急……”萧战等人跑的飞快。

天豹微勾嘴角,见到执瑜后头一句话就是:“请小爷告诉老爷,我去见大小爷了。”他的马是齐王的,把马缰交给执瑜。自己步行往外面去,边走边打唿哨唤马。

很快马过来,天豹上马往水边,见到水边也拿下人正往城里押。本府汤大人满面红光,估计算出来他不是升官就有嘉奖,对着一堆子不轨的人,他们愁眉苦脸,独他笑得合不拢嘴。

天豹没有细看,寻路去寻加寿等人。

……

一阵雨下过,打得湖面鱼儿乱跳,好似白银出水中。远处的山色如朦胧披纱,清新中带着含蓄,随意的一眼都看得游人流连不已,欲罢不能。

宝珠和念姐儿坐在一起,说笑着指指点点湖光山色看着,笑容盈盈似水波泽光。

而坐在小桌子前面写字的元皓,却还是噘高嘴儿,胖脸儿上气愤莫明。

加寿伴着他,看上一会儿书,就把手把他胖面庞堆一堆,把他噘嘴儿放下来一些。但不用多久,元皓再次嘟得高高的,有时还故意往舅母面前晃一晃。

加寿看书告一段落吃茶的时候,念姐儿不用怕打扰到,可以出声笑话。

“胖孩子,你还在生气呢?”

“我已经气的很火很火。”元皓巴不得这一声的问,他总算也可以当众再表示一回。

宝珠嫣然:“等你写完这几个字,带你打鱼去,做几个好菜去去火。”

元皓胖脑袋一垂,碰到手中笔杆子上面。并没有影响字,不过是他还在生气就是。

宝珠再想:“那,再给你做一碗西瓜鲜藕汁,放多多的荷花?”

胖脑袋略动一动,元皓明显心动,但还忍着:“舅母还有什么给我?”

“你要什么呢?”

元皓挺起胖胸膛:“元皓要给舅舅开会!”一阵小脾气上来,字也不写了,走来扑到宝珠膝上控诉:“舅舅当差去了,居然不要老公事。”

小六、韩正经好孩子都在这里,韩正经悄悄点点头,小六也点头。刚动一下,苏似玉小脸儿黑黑:“你怎么能学着表弟说公公呢?”小六左右为难,他还是想赞成表弟的话,就把脸趴到书上去,装作看不见苏似玉不高兴。

韩正经也老实写字。

元皓的一长段话才不管别人不高兴,小脸儿绷的再扮严肃,也有遮盖不住的憋屈出来:“坏蛋舅舅只带上表哥,只带上祖父,只带上哥哥们,只带上……居然还肯带上战表哥,”

加寿笑眯眯:“这话说的最好,怎么居然有他?”

“坏蛋舅舅不乖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元皓很生气回来不给他好吃……。”胖元皓说话快是天生的,欢快的时候这样说话,生气的也这样说话,此时自然是真的气着了。

等他说完,念姐儿笑得花枝乱颤:“你说的是什么?我只听到不给好吃的?”

“给,但要坏蛋舅舅认错才给。”元皓小胖手一拢,作个收起来的手势:“元皓先收着。”

小红乖乖巧巧:“可是,老爷去办正经事情啊。”

韩正经小声道:“正经,事情在这里呢。”

元皓反驳小红,倒不是对好孩子那样吵,是认真的道:“可是咱们是老公事啊。”

“好了不起的老公事,真的当自己是老公事了。”念姐儿向宝珠耳边去说,冷不防元皓耳朵尖听到一句,对她大摆恼怒。

念姐儿忙陪笑:“是呢,老公事哪能轻视。”元皓重新给她一笑,再就继续趴在宝珠腿上和她商议的有来有去。

“坏蛋舅舅爱吃酒,回来少给他吃一杯吧。”

好孩子嘀咕:“你家祖父才是爱吃酒。”

“坏蛋舅舅爱吃的大肉,回来给他吃三大盘。下回再不带上元皓,却带上战表哥,回来给他吃六大盘。”

宝珠说这罚得好,加寿要帮表弟说话,更是一本正经道:“就是这样,要好好的罚爹爹。罚他回来大睡三天,不许起来如何?”

大家都忍笑说好,元皓却不乐意。胖孩子心底是舍不得罚他的坏蛋舅舅,他说的罚,其实并不算罚。他就想想大睡三天?在加寿来看是心疼爹爹。在胖元皓一想,这可了不得?大睡三天不许玩不许吃,这是多难的事情?

“这个不好。”元皓回到加寿身边,加寿趁势按他坐回原位。元皓皱眉想着:“还是许舅舅出来玩的,睡三天?不戏水不追鱼不看山水吗?”

念姐儿又和舅母咬耳朵:“胖孩子还是心疼舅舅的。”宝珠悄回:“是啊,他是舅舅的好孩子。”又含笑顾一顾念姐儿:“你也是,你也别担心,殿下他们不会有风险。”

念姐儿飞红面庞,撒娇道:“舅母说话又带上别人。”

加寿在元皓说话的时候,把笔塞他手里。正在笑劝:“知道了,等舅舅回来,我们全听你指挥。现在呢,把这几个字写完,我和你出去打银鱼,你最喜欢吃银鱼,再给做银鱼蒸蛋好不好?用这湖里的鸭蛋蒸,你可以吃好大一碗。”

元皓多少有些欢喜,低下头写一个字,又迸出一句话:“给舅舅一大碗,等他认错再给他吃。”

宝珠说好,见又迸出一句:“也给祖父一大碗,给哥哥表哥一大碗,战表哥,算了。”

念姐儿加寿香姐儿加福点头附合:“好呀好呀。”元皓算小小出了一回气,把他余下的字写完。

战表哥是可以欺负的,欺负完了也不会多想。加寿给元皓洗了手,大家出去打鱼。

银鱼在水里是透明的,一出水雪白中看。元皓又多一层开心,也打了很多,分的时候念念有词:“……。战表哥是这一份儿…。”加福送上笑脸儿。

……

夜色来临,宝珠打发孩子们睡觉。这一回不是大船,而是分成三只。一只家人睡带做饭,一只男人们,太子等不在,今晚只有赵先生万大同等。另外一只护卫在最中间,宝珠带着孩子们全在这里。

这样安排是方便走小河道,从小村里出来,直奔高邮湖,现在去的是经过却没玩好的洪泽湖。

船上分内外舱,一半睡里间,一半睡外间。孩子们多没有适合的床铺,直接打个地铺。

宝珠睡在外面,加寿也就贴着母亲,元皓不用问夹在中间。

睡到半夜里,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宝珠睁开眼,见元皓坐了起来揉眼睛。

“要撒尿吗?”宝珠悄悄问他。

元皓睡眼朦胧摇头,眼神儿找了找,嘟囔一句:“坏蛋舅舅又不要我了。”小脸儿随着泫然欲泣。

没有想到他出来这一句,把宝珠心疼的不行。揽住他在怀里哄着:“坏蛋舅舅很快就回来,他呀,给元皓探路去了。咱们还要去更多更好的地方呢,坏蛋舅舅和祖父亲自去看,让你玩得更好。”

元皓撇着嘴哼叽几声,把加寿弄醒。加寿问怎么了,元皓又说上一遍。看着他越发的可怜,加寿说个故事给他听,把里外间的孩子们一起弄醒。

好孩子打着哈欠不耽误看笑话:“又撒娇了,姨妈在,姐姐们在,六表哥也在,独不要你,你是那天做饭的葱吗?你算哪根子葱呢?要在这里扮可怜。”

元皓脸上的可怜模样让这一顿话打发走,站起来对着好孩子叉起小腰身:“要你管要你管,睡你的吧!”

那耸鼻子歪眼神儿的小面容,让孩子们一通大笑。好孩子回的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宝珠花了会儿功夫让孩子们重新入睡,到天亮见到天豹回来。元皓大喜,跑到三个船上找舅舅,人影子也没有见到一个,回来又耸拉一天的胖脑袋,又成可怜的小人儿。

船到洪泽湖上的时候,袁训奉着二殿下和老王等回来。半夜里用小船到男人的船上,一早是老习惯,早早起来在甲板上有限的地方活动筋骨。

“坏蛋舅舅!”元皓在隔壁船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袁训在晨光对他含笑招手,元皓一溜烟儿出了船舱,等家人搭跳板的功夫在船头上又蹦又跳。

“哈哈哈哈哈……。”

好孩子实在气不过,穿着里衣就冲出去:“你还让不让人睡了?每每你一醒就弄起全部的人……”忽然张口结舌,瞄一瞄确实是袁训的时候,小脸儿笑靥如花,也是一声欢呼:“姨丈回来了。”

小六翻身跳起,还没有往外走,眼角见到另一个人小跑出去。韩正经也到船头上,见跳板已搭好,元皓头一个哈哈着跑了过去。

袁训抱起他来,韩正经和好孩子也到他脚下,小六和苏似玉出来示警:“爹爹,小心表弟要给你开会哟。”

袁训就看怀里的元皓,见他胖脸儿上全是陶醉,半眯着眼拿个脑袋在自己肩膀上拱来拱去,跟个小猪娃寻奶吃似的,哪有开会的意思?

“舅舅回来真好,舅舅又要元皓了,”胖孩子只顾自己喜欢个没完,小六苏似玉瞠目结舌:“这这这,不是白天晚上也说开会,哎,你主意改变的太快了不是。”

元皓不爱听,把个胖脑袋往舅舅怀里一扎,胖屁股对着六表哥拱一拱。

宝珠和孩子们见到,一起忍俊不禁。

……

胖孩子又有说有笑,先和萧战大吵一架,怪他不带上自己。又把钟南狠瞪几眼,怪他不借自己的盔甲。唯独对舅舅他粘上半天。三条船也因为他的精气神回来,一下子恢复生气。

下午他们开始捕银鱼,捞河虾。加寿等都不在舱里,齐王进来看念姐儿。

“伤势又好了多少?”齐王透露给她:“出行的事情你家舅舅当家,他说我们暂时不方便去苏州,最好跟着他多转几圈。你伤不好,总是玩的不畅快。”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齐王掸掸衣角:“你说,他借故很会玩吧。”

念姐儿故意道:“您不玩,那您一个人先去苏州吧,我跟着舅舅养好伤再去。”

齐王轻轻一笑:“我听他的。”

这话说的又低又软,如在耳边的那种声调。这是一对未婚夫妻,出行路上情意渐深。念姐儿涨红脸,分明听到殿下说的是一直相伴的意思。

她心头方一动,齐王感觉出来。一对乌黑深邃墨玉般的眸子笑意盎然,眉头跟着挑了挑:“知道我的好了?”

“你好什么?”念姐儿扁起嘴儿。

她自己没发现,齐王却看在眼睛里。在这湖光山色里欣赏佳人的娇憨,这佳人还光明正大是自己的,齐王有些把持不住。凑上一凑,装着看念姐儿的茶碗是什么式样,小声还是调笑:“我一回来就赶紧来看你,难道我不好吗?”

他的气息能吹到念姐儿手上,念姐儿羞的更加厉害。也因为过于羞涩,这是船上跑出去也是船头,她僵坐着没有想到避开。也没有回话。

齐王也不一定要回话,对着念姐儿细细汗毛的面庞打量着,把殷红丹唇看了,又看过雪白秀颈。以未婚夫的眼光越看越满意,话又没有忍住:“你真美啊。”

念姐儿嗔怒出来,这提醒她虽然不能走远,却可以打发殿下回他船上。低下头只看自己帕子正要说出来,船舱上挂的竹帘子一响,小六和苏似玉进来。

未婚夫妻们因为没想到,窘迫都在面上。

小六和苏似玉看不懂男女情爱,却看得出来他们进来后,船舱里生出尴尬。

那就解释不是:“我们拿点心,拿了就走。”和苏似玉跑进里面船舱。

这解释跟拿住贼反而蒙住自己眼睛一样,齐王相比之下是个皮厚的人,也面上一片通红。

念姐儿低低地道:“回去吧,忙上几天,歇息也罢。”齐王恋恋不舍的无奈起身,半起半落的时候,小六苏似玉出来,把手里的点心一亮,又是一句:“真的是拿点心,不是有意进来的。哥哥姐姐慢慢说,我们再也不进来了。”

两个胖身子出了去。

念姐儿恨不能找个船板槰钻进去,齐王错愕过,让孩子们话逗笑。

“哧”地轻轻一声,念姐儿也能听到。难堪把自己挤兑到不能解开的地步,狠狠白了齐王一眼,再次催促他:“回你船上去吧,仔细他们接着笑话。”

齐王主要是还不想走,摆个不服上来在面上,重新落座,二郎腿跷起来,是个从容徐徐说话的姿势,来和念姐儿理论:“笑话什么?我又没有说什么。”

念姐儿没想到他转过脸儿就不承认,不由得杏眼圆睁。这里没有别人就提他一句:“你明明说着……”

“我说的什么?我说我的人很好,这也不能说吗?不信咱们出去,当着人朗朗乾坤之下,我再说一遍,你看有没有人笑话?”齐王振振有词。

念姐儿见他如此无赖,气呼呼反问:“你好在哪里!”寻思上来,跟刚才受到取笑前的那一句一样,匆忙加上一句:“坐着不肯走,怎么能叫好呢?”

用这一句话解开重新堆给自己的狼狈,也有些小小的解气。暗想这个人这就走了吧,见齐王微微一笑,居然还有话回。

“我不好吗?不信你如今去扬州城问问。暗杀我有约五百人,除了当时没命的,拿下的那些,我让汤大人好好震吓一番,有些交些赎罪银子也就放了。我这份儿度量,还不叫好吗?”

念姐儿就把撵他走抛到九霄云外,吃惊地道:“五百人?”眼睛不使用的在齐王身上看来看去,眸中积蓄了几点泪:“你要不要紧?有没有伤到?这些可恨的,你在扬州里对他们不坏,怎么倒有这些人行刺于你?全是短命的东西!”

齐王心情大好,体贴的起身来转个圈子:“我好着呢,有你的好舅舅在,太子也在,把他的人拨给了我,我怎么会有事情。”

见念姐儿还是颦眉,齐王又想出几句话哄她:“还有你的好表弟们,个顶个的小英雄,那弓箭出神入化,还有还有,加寿把跟她的天豹也借出来,那豹子可真个人物……”

念姐儿慢慢的开了口,却不是跟着说弟妹们好。而是若有所思:“也是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虽对他们好,保不住里面有奸细。再者你为国体,再有奸细也要安抚于他们才是。唉……只可怜你受了苦。”

柔和关心的话语,如一道清泉流入齐王心中。也让他回想一直以来,念姐儿拿的稳端庄,守的住身份,是个含蓄而规矩的姑娘。这种真情流露真真少见。

又在经过生死关头的事情上表达关切,不管是从齐王的差使出发,还是为他的体贴所致,都让齐王大为感动。

情不自禁握住念姐儿手,殿下也深情大表露,颤声道:“凝念,我就知道你心里早就有我。”

他话里的患得患失也把念姐儿感动,想想这个人执意要自己陪他出行,一路上不曾亏待自己半分。适时的也应该给他几句真心话,不可以灰了他的心。

不再扮娇羞,而是悄声道:“这不是胡说,太后为我们作主,我怎么能心里没有你。”

“不不,定下亲事而心里没有对方的人太多太多。”齐王急切的是想把这中间的分别解释来着,但说到这里,意识到念姐儿头一次回应自己,齐王欣喜若狂。

狂喜让他什么也不想说,这情意流动中唯有细细的品味才是最享受的。也促使他呼吸急促了些,对着他从进来就明看偷看的晕红面颊俯下身子。

情意引发这种事情,不受当事人的理智左右。念姐儿本想的怜惜齐王让五百人追杀,想要抚慰的心真情表白的。但接下来的这场景她目瞪口呆,反抗不能。

如果她心里半点儿没有齐王,也就能及时抽身喝退他。但她正当青春年少,平时见到很多舅舅和舅母不经意的缠绵,也看多加寿和太子互相陪伴。私下里有过萌动,是情感完整的人必有的事情,并不算独特。这念头也就在此时让念姐儿动弹不得。

只觉得坐到热水锅里似的,先是面上发烧,再引到全身上下无处不在。越来越热时,越来越无力反抗。内心又有一丝清明时时跳动说不应该,念姐儿喃喃吃吃自语起来。

说的是什么,她自己也听不懂,更何况齐王。只觉得燕子呢喃似的更添此时兴致,齐王更下定决心要在念姐儿面颊上香上一记。

原来他扭捏半天到现在,为的不过是香上一记那粉嫩诱人的面庞。倒没有别的杂心思。

但只是这样,已足够两个人紫涨脸儿上快要滴下来水。也造成齐王不敢造次的心作祟,情意涌动的恋推动,动作还是不曾快上半分。

真的要亲,齐王是个大男人,一低头也就亲了。但他沉浸在此时你侬你侬的浓密里,觉得越慢越是种享受。

外面的人就急的不行,再一次听听里面没有说话声。元皓对守在门外的小六苏似玉道:“哥哥姐姐说完话了,我要进去拿果子。”

小六苏似玉从刚才拿过点心,就守在门外。这显然是一片好心,不想让人打扰齐王和表姐说话。就继续扮好心:“母亲去做饭的船上,你去哪里要个果子吧。哥哥姐姐还没有出来,就是没有说完。”

“可我只要昨天加寿姐姐留给我的果子,”元皓很想伸个脑袋进去看看:“说什么话这么久,我等急了。”

里面一片慌乱,齐王遇刺都镇定,此时急的团团转:“怎么办?孩子们一学话,可以让人笑话死。”

外面小六苏似玉的话提醒他,小六苏似玉打起耐心对元皓解释:“你想啊,哥哥刚办差回来,肯定有话和姐姐说。爹爹是这样,出去回来,就会和母亲说会儿话。大姐也是这样,”一指隔壁船:“那不是和哥哥在一起。”

再找找萧战和三姐,也在一起嘻嘻。小六苏似玉骄傲地道:“私房话从来不能听的,这是我们想到了,帮哥哥和表姐守着。谁叫表姐身子没好,母亲让她静养少出来,哥哥只能将就姐姐在我们船舱里。要是大姐,去了太子哥哥那里。要是三姐,战哥哥带她也是单独地方不是?”

这一对小夫妻老气横秋:“元皓快别捣乱,重新要个果子吧。你昨天留的,横竖跑不了是你的。”

元皓没有办法,既然不给进,就真的去做饭那船上讨果子吃。齐王也由这番话里安定下来,得已从容出来。船舱门外,小六苏似玉如卸重负:“说完了不是?我们可以玩去了。”

对着他们背影,齐王忍无可忍翻翻眼儿:“早就应该玩去了,还守着,几乎没把我吓死。”嘴里无声的叽哩咕噜说着,直到三步外再一想,幸亏这两个守着,不然胖元皓还不一头扎进来,然后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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