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五十五章,中途溜号/侯门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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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优先成亲的消息,再一次把京都震撼。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叫苦不迭,有人跺脚大骂,有人阴森冷笑:“忠毅侯真是好手段。”

袁训却有了悠闲,对宝珠说上一声,赶着一辆车出了角门,对梁山王府而去。

出京数月的日子里没有见到钧哥和铁哥,回京以后应付许亲的事情,全家人不敢放松一丝儿精神。宝珠会见夫人们,袁训候着随时会有公文到来。袁执璞和小六细心探听街头消息,如意和苏似玉也如临大敌。

今天,虽老兵成亲事与捅另一个马蜂窝没区别,但暂时的侯爷能腾出空儿,接外孙,再到梁山老王面前出一口险些教坏黑加福的恼火。

安家亲事由老太太定下,阖家无不看重。老王倒好——虽然他说的没有错,安家女儿确有可能小家子气这些,但静姝太小了,对她说实不合适。

车在梁山王府门外停下,袁训拿出阵前叫骂的嗓子,大喝一声:“呔!进去通报,快把我家两个外孙送出来。”

车内钻出两个胖脑袋,萧智和韩彻哪能不跟来。一个摆着新采的花枝子,奶声奶气地学:“送出来送出来。”

另一个摇着袁训路上给买的拨浪鼓,也学话:“钧哥,铁哥……”

忽然很开心的想起,萧智笑眯眯:“特特接。”

韩彻又不乐意:“我特特接。”

守门的不过刚到二门上,请个婆子进去回话,门外一对小胖子又吵了起来。

梁山老王歪在榻上装睡。

铁哥蹑手蹑脚走近,揪一揪他的胡子。老王忍着不动。钧哥悄悄走近,揪一把他的胡子。老王妃看着都代老王疼,老王忍着不动。

寻常,铁哥钧哥会直接叫出来:“曾祖父,玩去。”但今天日子不对,通报的人到了门外:“回老王爷老王妃,侯爷来接二位小爷。”

铁哥钧哥让接多回,一听就懂,亮开大嗓门儿:“哈哈哈哈,走了。”对着门外就挪步子。

梁山老王着了急,翻身坐起:“哎呀,咱们这一出子弄利索了再出去。”铁哥钧哥瞪大眼睛回身,老王装的很神秘:“我的大孙子,说过多少回了,一接就走没身价儿,到曾祖父这里来,咱们吃一回果子露,要几块好点心,再去校场上玩一回,天就黑了,大睡一觉,明儿晚上再出门,外祖父才喜欢。”

铁哥钧哥才多大,总这样说,小眉头挤动,好似听进去。

老王妃主持正义:“那侯爷就打进来了。”

这一句最管用,老王跳到地上:“他敢,”

话音刚落,二门上又一个人小跑着过来。从加福开始,打架不稀奇,家里下人们扮的很认真:“老王爷不好了,侯爷快要打进来了。”

“取我锤来。”老王气冲冲出去。

“走了。”铁哥钧哥抱起小皮球,兴冲冲跟在脚下。

大门外,老王气冲牛斗:“呔!哪家的小辈如此猖狂!”铁哥钧哥对袁训哈哈笑,挪到台阶最下层,有人送上小椅子,熟门熟路的坐下,等着打完了就出门儿。

“铁哥,钧哥。”萧智、韩彻挥动小手。

“智哥儿,彻哥儿,等下来玩。”

这四个先寒暄过。

袁训对上老王没有客气的功夫,紧一紧腰带,空着一双手走上前。梁山老王提着锤出来,用不着,放下来。撸撸袖子,走上前。

王府这条街轻易不给人走道,但这种时候允许观看。侯爷等候时,闻风而动的人已把两头全堵上,见到要开打,四下里开始寂静。

只动拳头,打的简单。没几下子,袁训试出老王拳力不变,还是沉重如昔,心头有了安慰。亲戚们皆是护翼,老王还能战,这是好事儿。

说一声开,两个人跳出战圈。袁训转身就走:“不能上当太多,多打会儿,就少和铁哥钧哥呆会儿。”

铁哥钧哥哈哈笑着,抱起小皮球,这一回跟在外祖父脚下走开。梁山老王追出几步:“我说,晚上去你家用饭,中午我也去,我得陪孙子。”

没有人理他,铁哥钧哥忙着和萧智韩彻交换各自带的糖,袁训忙着抱外孙。

围观的人闪出一条道路,目送侯爷马车去了,谈论一回也散去。

到了中午,梁山老王夫妻真的到来。老王一会儿也不能离开孙子,他舍不得不来。

但没有见到,今天是进宫的日子,永乐小公主带着他们四个现在太后宫中分东西。

“你一个,我一个,铁哥一个,钧哥一个,彻哥一个呀,”

柳太后笑容满面时,梁山老王在忠毅侯府面色不豫。执璞和小六几大杯酒灌下去,那脸儿才好些。

午后,老王不睡,已来到袁家,方便他和袁训说一回话,讲讲兵部讨要姑娘的事情。

第一个弹劾出来的时候,是京郊有个姑娘上吊自尽。死因是她不肯嫁给残疾的老兵。

几位御史于大朝会上猛烈抨击忠毅侯,常都御史只是冷笑。这几个瞒着他上奏章,他已知会袁家。袁训说随他们去,想来必有对策。

太监来回话:“登闻鼓让击响。”一时间百官惴惴不安。本朝登闻鼓很少擂响,在律法和监管体制健全时,等于是个摆设。

皇帝也不敢怠慢,即刻宣上金殿。百官有了哗然声,这中间几张面庞不少人认得。

有人道:“这不是梁山老王帐下呆过的将军吗?”

“这一个是水军中还乡的人,”

“他们都有妻子?来者不善。”

几位老将回话:“闻听皇上开恩,许老兵们先成亲事,臣等虽赋闲在家,也山呼万岁感激泣零。想臣等自军中还乡,能有家,是臣等拼杀战场而来。臣等,蒙恩运高。曾在麾下战过的老兵们,就无臣等运道。臣等也曾接济,但远不如皇上一道许亲圣旨,有如甘霖降干旱,春日沐光辉。臣等一来代老兵叩谢,二来代老兵鸣冤。”

皇上命道:“有何冤屈?讲来。”

“一等的是只食俸禄只知道寻衅的官员!在他们眼里老兵与泥土一般。见皇上开恩与他们眼中泥土之人,必然有弹劾上谏,恨不能逼的百姓中没有人敢当兵才称他心。”

几位御史张口结舌,这骂的是我们?常御史冷笑转为微笑。老将说话,这是最有力的反驳。

“二等是民间势利之人!皇上没有圣旨,她们挑来挑去选不好女婿。嫁给我等血战过的人,这些太平日子里呆过的人就百般势利。说不好还有装模作样上吊的自尽的,一不小心真死了的。一定要把消息传开来,逼的百姓们中没有人敢当兵才称他家的心!回皇上,边关倘若用人,这等人家是万万不能出力。”

几位老将回了一个痛快,满朝文武的眼光若有若无的在忠毅侯身上打量。

荀川侍郎大不为满,只看侯爷做什么?我也有份,我也有份!多看看我。这等上好计策,把我丢下可不成。

英敏说话时面沉如水:“边关倘若用人,朕还真的指望不上这种人家,这样的官员!”

他亲身历过关城的战役,也亲历过与周边少数民族的风波。那风雪中为保护他而一路疾行的人儿,如果有因为护送而残疾,还乡后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荒谬!果然是太平日子过的久,只想着自己眼前的一分两分小出息!拟旨,凡适龄姑娘,又不许亲!不听朝廷指派还肖想谁人!”

袁训走了出来:“回皇上,老兵配少女,怨不得有委屈。臣恳请再加一条,除适龄姑娘以外,没有丈夫的妇人也行。”

不然还真不够配的。

英敏应允,新的一道圣旨宣过,背地里摩拳擦掌的人下去好些。袁训知道只是暂时的,但世事都是暂时的。他只求在他暂时的岁月里,暂时的让这种人安生就行。

一道圣旨,又换来忠毅侯一些安宁日子。陪着四个孩子玩了一个不亦乐乎。

梁山老王暴跳催了又催,袁训才不情愿的把外孙送出去。

……

元曲中有,古道、西风、瘦马。此时摆在太上皇一行人面前的却是,七月骄阳、远方红枫、宝马。

秋老虎的白天酷热如夏,夜晚就凉。车帘由竹换成薄布。安三爷在车里念书,得把车帘高打,凉快,也趁机看女儿。

一排子小马,袁征、袁律、沈晖、萧银、萧镇、静姝和安书兰。安书兰的小脊背挺的最直模样。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小马。

袁训到来,送她小马,又一个小弓箭。

对她来说都是玩意儿,但当父母的满意的不得了。安三爷不想书的时候,就时常想给亲家叩的头足不足够。看看他对书兰多么好。姜老丈自称有见识,谈吐中也带出走过南北,他对着小马走不动步子,爱不释手的,安氏夫妻笑的合不拢嘴。

安书兰心爱小马,每天自己喂草料,打尖的钟点儿多,她还自己拔过草。每天用温水给小马洗澡。带的袁征等重新认真照料小马——原本上路日子紧时,已丢给侍候的人。他们吃在一起,玩在一起,照顾小马理当也在一起。

这一回人人有马,相伴骑马的时辰也越来越多。

一排小胖子们——安书兰自上路后,也往静姝那种胖墩墩发展。一排神气的小马,不管从前面看从后面看,都让大人们喜笑颜开。

袁乖宝和太子同年,他们几个人并骑。安氏夫妻从不觉得有什么。袁家出了名的夫妻一条心。而书兰的年纪,和征哥他们玩在一起最合适不过。成亲出嫁这事,面对的岂止是房中夫君?

安白氏总是含蓄中笑出圆满,书兰不会跟她一样,嫁到安家头两年,常有生疏之感。

“冲啊。”袁征举起小马鞭。

孩子们举起小马鞭。

袁乖宝见到,叮咛一声:“书兰还不会骑快。”

安书兰扭转身子:“我正在学呢。”继续高举小马鞭子。

两边有护卫指点马术,谢长林和董习也过去周护。小马长力,不会快的跟千里马那般,再快有限。孩子们笔直冲出去,走的远了,拨转马头,再冲回来。

瑞庆长公主悠悠的羡慕:“我也想有匹小马,坏蛋哥哥偏心他自家人,没有想到我也需要一匹。”

小马虽能驮得动她,但真的给公主一匹,过于矮小,她也未必肯骑。那她就别抱怨不是,她也不答应。

行人多起来,柳云若与他们攀谈:“您这赶着空车去哪里?”

“你们是外路人吧?前面有个大集市,专卖山货。一年只开这一回。”

柳云若笑道:“这是最早的山货吧?一年只开这一回,后面收的山货就不卖了?”

“不是不卖,是换个地方开集市,不能只一处热闹。”

柳云若转回把话一说,“大集市?”大人孩子们一起乐。本朝的娱乐,权贵们朱门有酒肉,乐坊有丝竹。百姓们能逛的热闹,比如集市。购买必需品,再卖出农产品。问问民生,看个热闹,是个好地方。

没有人犹豫,马车转个方向,跟在那些人后面。

当晚住下来,瑞庆长公主、郡王妃给孩子们上了一课,安白氏也在这里听。

说些核桃、山核桃、花生、板栗、榛子有什么好处,一次吃多少为好。去年冬天也遇到过这样集市,也讲过。但是买呢,可以随意,因为都是好东西。又说些怎么认当年新果。

孩子们开了会。

袁征头一个发言:“我请客,都归我出钱。”

袁律最早叛变兄弟情:“坏蛋舅舅说他去扬州,他请客在大街上到处吃,这个我也想,我请!”

萧镇还没有插话,这对小兄弟已争的别人没法说话。安书兰握紧自己荷包,担心地不行。这个月的钱刚得没几天,安书兰也想请,很怕没有她的份儿。

谁也没抢过谁,最后只请自己。

喷香的热锅里现炒花生散发浓香,旁边小炉子上是卤煮花生,少不了的,另有摊子摆着各式卤菜。桂花是季节,糕点怎么能没有。别的核桃、板栗、榛子、农家物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追不上宫廷享用的一丝儿风范,却另有诱人的滋味。

孩子们舔舔嘴唇,都觉得饿了。大人们左右看着,都觉得饿了。

“去了。”

带着各自的侍候人,孩子们先一哄而散。

白大帅和乖宝舅母一伙儿,后面跟着安白氏等人。先把集市逛了一遍,吃什么就比较清楚。

“先垫饥。”

来碗热汤面。

她们两个人一碗,本想头碰头的凑一个碗里吃,但面条挑不好时溅上对方小脸儿。再各拿一个空碗,挑到碗里也凉的快。

安白氏送上刚买的各式卤菜:“配上菜。”坐下来,她的面刚好送到。大家呼噜呼噜吃起来,会过钞,重发相中的山货铺子。

很快,买上一大堆送去马车里。手里提着小布袋子,边走边吃,又去试吃新铺子。

日光快活的照在她们快乐的面容上,直到有一阵锣鼓声打断。挤过去,一看乐了,萧镇带着萧银已在这里。兄弟俩个看得全神贯注。

“当当当,”锣敲响,带队的中年人道:“看大妞儿耍一个。”一道高高的绳索,上去一个红衣姑娘,原来是绳戏。

太上皇每到一家,就问上一问:“这样的集市挣多少钱?为什么只开一回,多开几回有没有人愿意来……”一个时辰后外带吃饱喝足才寻到这里。

孩子们知会他:“有猴戏,有硬功夫,还有小曲儿。”太上皇一步也不想离开,但他还得私访下,走的气愤不已。跟他一路的太子、齐王世子也一样表情。

太子有些可怜:“祖父,镇哥说她会十八般绳戏……”

齐王世子有些可怜:“外祖父,银哥说那猴儿会认银钱。”

太上皇也想看,想出一个主意:“咱们晚上跟着他们走,他们到哪里演,咱们就去哪里看。”

第二天,把这队人吓坏。回头望几回,庞大的车队总跟在身后。提锣那中年人走上来先赔罪:“不知哪里得罪,我们是小本生意,请多多包涵。”

“你们还去哪里演,我家孩子们昨天没看好。”太上皇毫不脸红的让镇南王用这句当缘由。

中年人望望长长的车队,和这行人面上的正气,报出来下一回挣钱的地点。

回他自己队前,绳戏女子低声道:“这样的人家会少戏看吗?大伯咱们小心为上,别又是闹事的。”

“盼着不是,如果是,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咱们躲不过去。”

把别人惊吓,太上皇一行没有内疚,迟早会知道这不是惊吓而是惊喜。比如,赏钱给的多。

……。

绳戏女子到最精彩处,“好呀”,小手先动起来,下一地银子雨。虽是碎银子,对卖艺的人算丰厚的收入。

中年人抖擞精神把锣敲的更响:“猴戏来个绝活。”

“好呀。”又下一地碎银子雨。

而看看他们特意选中的这地方,来看的人,远没有这一队给的多。

第二天,见这队人还跟着,还想再看一回。这样走上几天,渐渐的熟悉。

夜幕下,单独为太上皇一行唱小曲子耍猴戏。

孩子们不做功课,褚大花的女婿姚有地也抛下书。单独给他们演,要看什么演什么,书先丢下来。

巴掌声在旷野里飘荡出很远,有时候把附近村庄的人也吸引来,多少又能得些钱。

太上皇出手永远是最大方的那个,头一个晚上就让镇南王赏一百两的大元宝。

这个班子沸腾了,打算只要这一队人愿意看,就一直为他们演也罢。

太上皇这热闹看的,把沈渭又一回抛下来。

……

沈大人在官道上望眼欲穿:“该到了啊?”他很是迷茫。

……

行路的两队人更熟悉时,晚饭也叨扰。和治下的各行百姓们说话,是太上皇所喜。问声中年人能喝酒,篝火边上席地而坐,同他絮絮叨叨收成好不好,出门跑江湖又挣多少。

“我们这算手艺,没有地,家里交给我婆娘,我呢,带着儿子侄子挣钱。一年几大节,这赶中秋,各处城热闹,是我们的好时候。出来一条路,回来一条,如今这路是往回赶,到家过中秋。老客您哪里去?莫不是正好跟我们同路,那却太好,等到我家,请您吃一杯。”

太上皇问自己往哪里去?哪里好玩好吃和有趣,再或者应该去,他就往哪里去。他还没有看过瘾,随口道:“与你同路。”

中年人回自己队里歇息时,儿子侄子都来问:“他们还要看吗?这一趟只为他们,钱也算历年里最好的一回。”

“还跟呢。还是按我前几天说的,绝活,每一回亮几个,余下的到后面再亮。这是大客人,财神菩萨咱们得抱好。”

儿子侄子放下心:“幸好遇上他们。起初那几座城生意不好,原来大头在后面。”

大家一起合掌:“谢天谢地。”

------题外话------

侯门赶上了哈哈。

名门要晚了。呜呜。

谢谢亲爱的们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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