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主公,登高台上大乱斗/主公一你的谋士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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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起便是用这一招“投石问路”成功冲破了众士子的包围圈,接下来,却还得有一场硬战要打。

众士子正在“各领风骚”,他们保持着士人孤傲风度,在各自的“领域”之中尽情发挥优势,却不料,这半途竟插入一方覆盖了所有人听力的“力量”之乐,他们皆不由得停下手中之事,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一似被风凰摇曳的羽翎朦胧的少年姗姗来迟,如同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模样,他不紧不慢,不徐不急,发掠过他半敛的鸦色睫毛,他十指轻灵如蜻蜓掠水般跃于一黑釉色的陶埙之上,黑色的发与浅色的衣在他捡梯上登高台之时,随风染霜,既潇洒又飘逸,那优美流畅的乌黑眉眼,俊美干净得令人诧异。

众人第一时间被他震撼住了。

这是哪一族士子有如此风范与仪容?

但看久了,他们便发现的问题,这如此唯美的画面唯一的缺憾便是……他的腿。

他走路之时,步履缓慢、且而左右偏颇,这一顿一迈,像枯朽的枝桠关节被雪压弯,有着一种紧绷着的惊弦感,这硬生生将一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之景,划出一道令人遗憾的伤痕。

只是说来也奇怪,许多人却觉得虽说画面有了黯黄的残缺感,但她这寂静于无声天地禹禹前行的模样,却与那哀而不伤的古朴苍凉的埙声如此契合完美。

怡乐房正室

“是他——”

孟尝君疏发狂衣,他眼眸扩张,唇角深深弯起,一手攥紧木柱橼角,五指微微施力,那块木头便发出“咔咔”的痛苦呻吟声。

袁平站在孟尝君侧身后,眺目而去,也受其所动,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他眼神划过陈白起的伤腿,既挑剔又尖锐。

“是个瘸子?”

孟尝君亦注意到了:“之前见他倒算正常,莫非腿受了?”

袁平不以为然,但见孟尝君替他辩驳,他自是识时务,便不出声反驳。

倒是樊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头道:“非新伤,怕是旧疾,且观其行走之态,怕是伤在骨骼处。”

孟尝君听了樊信的话,仍旧紧紧盯着下方吹埙少年,但手上握紧的力道逐渐放松,并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另一边斋茶居阴氏青年头戴幕蓠,一身黑纱罩体凭栏而立。

他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瘸腿少年,他不在乎少年的容貌与缺憾,只关注着他吹奏之乐。

他身边的托器侍从亦不因少年的面貌吸引,只因他尚比不得他家郎君之貌,只是这少年所奏之乐,颇为新奇而独特,这般吹埙吐息方式与乐调,着实令人……赞叹啊!

“郎君,非阴氏子弟。”

阴氏郎君静静聆听半晌,便从怀中取出一红陶埙,他垂眸啧叹,轻轻以指腹抚摸其面纹理轮廓:“若非此等场合尚需避忌,倒愿与他共奏一曲……”

托器侍从猛地回头,将从少年身上的视线拽扯回郎君身上,心中着实诧异不已。

愿?

郎君竟用了这样一个希冀之词。

莫非,他竟如此颀赏这少年之乐?!

——

陈白起终于临于登高台之上,便停下了吹奏,这时登高台上的二十几位士子终于回过神来,他们见代表“前途”楼阁二楼本是空无一人,如今却因这少年而影影绰绰出现不少身影,顿时明白了自己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状态,他们心中压抑着愤恨,如同一头头被惹怒的公牛,矛头一下便皆指向于陈白起。

之前都“个自为政”,那是因为还没有遇到同一个对手!

首先感觉被羞辱的是琴萧之乐,它们突昂激扬起来,如秋风扫落叶般急袭而去。

这琴乐与萧乐相合,铿镪顿挫,表明这弄乐之人都有着极高的造诣。

台下的秦宣见陈白起一上台便得罪了所有人,蹙起眉,便不由得担忧地看向陈白起。

糟了!刚才的造势一下便被不懑的士子联手击溃了,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若再吹埙,一股清泉亦难敌涌汹之瀑布,怕是难反压其势头了!

陈白起并不知姜宣在台下替她担心,她见众士子都气势汹汹,心知这些人被激起了好胜心,毕竟都是十几岁的朝气年轻人,哪容得自己被人贬低下去。

她眸似粲辉,淡然一笑。

她并没有什么必然的好胜心,她只有必须要达成的目的。

另外,登高台这并非斗角场,并非定要在什么题目中分出什么胜负,他们强于乐,那她便换种方式赢好了。

在凤箫鸾管,突现一声歌声绕梁,陈白起双袖翩绖而起,放下陶埙,“另起炉灶”,却是郎声清唱道:“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

咦?!竟和乐唱起来了?!

奏乐之士子一个个都瞪眼鼓脸,气得是七窍冒烟!

好!你附乐而唱是吧,我们偏偏不奏此等乐声!

他们手疾狂拨,琴音绕丛林,长弦颤抖声声犹如松风吼。

吼吼吼——

陈白起斜眸一挑,唇意加深,当即变换声调,慷慨悲歌长啸道:“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

哼!你变,吾等再变!

这时,耳边一阵微风忽起伏,只见原本如海猛激石的琴音再度变换,远远传来一缕缕琴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

陈白起声调亦随之一降,低吟啧叹:“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卧槽!乐调变了就算了,还乐词都如此契合与乐!还让人活不!跟你拼了!

这时,琴声再次变奏,此时他们分成两拨,一边亦扬亦挫,深沉,一边婉转而不失激昂,这完全分化两极,齐齐来挤兑陈白起了。

陈白起一手挥左,力挫千钧,急越如飞瀑“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

她又一手挥右,舒缓如流泉,清脆如珠落玉盘,低回时如同呢喃细语:“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锵!——琴音嘎然而断!

弹琴的吹萧的,全都傻了!

妈蛋!太气人了!他们一个个都弹得筋疲力尽,她倒好,一力全收!

他们这下终算反应过来!这笔买卖怎么都是她划算,他们亏!

她轻轻松松一曲赋完,他们全都成她的专属配乐的了!

还特、么、地不要钱白送那种!

眼见抚乐士子全体阵亡,“死相”之惨简单不忍相视,剩下的问儒学问玄士族却不干了,纷纷卯足了劲道,不再默默“闷骚”一隅待人挖掘,而是一个个走于台前,他们将一圈圈素帛一滚,便如地毯式地铺成横条,在地面一展示,便开始挥笔大写。

而胸中有料的士子亦不甘示弱,纷纷助阵于一旁大力吟诗。

陈白起一看这架势,默默汗。

她真的将人给得罪完了,竟一伙上来朝她“开炮”宣战。

这下若不找一个靠山遮荫,估计一下山便会被人装麻袋海揍一顿,并且还不知道是哪一个朝她下手。

所以说,她不能输啊。

陈白起环目一周,举步向一位阵亡的抚琴之士有礼地问借一配剑。

时下士子虽喜文雅,但行走江湖哪能不随身配备一些利器呢,这士子本不欲借给陈白起,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却显然失了士之气度,显得小气,只怕更会让人瞧不起,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将剑放置她手,叮嘱她小心使用,且问她借剑如用。

陈白起没答,朝他一笑,只让他一会儿观看便知。

这一笑,却让这士子的心跳动了一下,脸有些红。

心道:这少年长得也太邪门了,不笑时顶多算清秀白皙,这一笑,便摄魂夺魄起来。

就在这边埋头操书法,仰头吟酸诗时,陈白起则一手执埙吹乐,一手执剑起舞,她尽量避免运用到伤腿,以单脚起跃玲,似水波逐月,身似月皎波澄,清风拂过,桂花的香气氤氲缭绕,刹那间,白袂飘扬,魅力令人难以抵挡,人们看着她的身影,只觉神怡心旷!

靠!

所有吟诗的、写字的这下都集体罢工不干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一个人吸引完了,敢情他们都在这里给他当布景了!

有人会奏乐,陈白起会边吟边舞边吹。

有人会吟诗,陈白起会边吟边舞边吹。

有人会书法,她会边吟边舞边吹。

她看起来是一个人,但实却是千千万万人,她却从视觉上、听觉上与感觉上,仿佛饱满了整个舞台,完全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

这一刻,无疑,她是个有缺憾的人,却也是最受人瞩目的。

藏书间正室

沛南山长望着下方集所有光彩于一身的少年,眸似清河碧玉般的深潭,水潭深处荡起一层层细碎的涟漪,水中播曳着一轮金黄的明月。

“这是哪族门阀子弟?”

他面露深究,在问身边的莫荆,也似在自言喃语。

问后,许久不见旁边之人回应,此时的莫荆沉默得有些异常,沛南一转头,一看莫荆,却见他两眼发直盯着下方争斗得“尸骸遍野”的登高台,整个人都呆了。

莫荆倏地一下指着下方被众星捧月的少年,紧声道:“他是谁?”

沛南山长愣了一下,不由得想了想,此次登高台的大多数士子他都识得,只有这人……他突然想起忆老的那一份名单,暗忖,莫非他便是那无名的——白起少年?

他轻念:“白起……”

莫荆断声道:“不!他不是白起!”

见一向像死水一样不兴波澜的莫荆对这少年反应这么大,沛南山长不由得奇怪,问道:“你识得他?”

“你不识他?”莫荆嘴角轻勾,古怪地问道。

沛南山长虽心生异样,却失笑道:“你何以会认为我识得他?”

“子期,你怎么可能忘了他?”莫荆微眯眼睛,突然一把伸手拽过沛南山长之手,再将他宽大的袖袍撸至他手肘之处,便指着他手上那个刚褪完疤痕,露出新长出的粉红牙印的地方。

“子期,你怎么忘得了他!”

你手上褪不去的齿印,她那条无法愈合的伤腿……你们之间的纠葛如此之深,你如何可能忘了他。

沛南山长先是被莫荆的动作搞模糊了,但在听完他后一句话后,他脸上的笑一下便褪得干干净净,他怔怔地看着莫荆,张嘴许久,方吐出两字:“是他……”

——

一界于“怡乐房”与“斋茶居”的角楼,一身披蓝染织锦斗篷之人掀开了帽檐,他一双深郁却勾魂夺魄的美眸倚窗凝视着下方,下方正对着登高台,不禁有了一段思忆。

当初那一片旷野黄沙中,那一窈窕轻灵的舞剑之姿,如今回忆起,却恍如隔世。

她那样的人,竟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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