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章 终章(中)当年恩怨/毒女戾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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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皇后袖中的手指在颤抖,因为极度的愤怒,整张脸都变得扭曲。

尹嬷嬷见劝不动,只好放弃了。

“来人,都进来服侍着皇后娘娘更衣!”

小宫女没进来,却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着一身一等大宫女的湖绿衣裙,腰间束着墨绿色的束腰。头发挽成普通的宫女发髻,发间也是碧绿色的玉簪。

宫女的容貌十分普通,一脸蜡黄,身材瘦小,却浑身透着一股子的威严,尤其一双眸子里,目光凌厉。

皇上身边的素姑姑?

素姑姑,也正是林素衣易容而扮的。

刘皇后挑眉,看了一眼尹嬷嬷。 尹嬷嬷马上怒喝一声,“放肆,谁要让闯进来的?跪下!”

“我跪?你胆敢让我跪?”林素衣冷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将尹嬷嬷的手腕钳住了。

尹嬷嬷疼得龇牙咧嘴,尖叫起来,“啊,来人啊,来——”

林素衣直接将她拍倒在地。

“大胆贱婢,你敢以上犯上!”刘皇后大怒。

但迎上林素衣的眸子时,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阵胆怯。

殿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都没有人进来,难道这宫女的本事很大?

“不敢,刘皇后,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你困扰了多年而不知的心事。”

“什么事?”刘皇后眯起眸子。且看看她想干什么。

“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一直对你不闻不问吗?你有家势,有容貌,有才学,却一直忽视你,你位置高位,这宫中的凤印,直到今年才落在你的手里。你不想知道原因?”

刘皇后袖中的手指握紧,“什么原因?”

“因为,他这辈子最喜欢一个女子,却嫁给了别人,而娶那女子的男子原先是你的未婚夫,皇上在心中一直在怪你。你为什么没嫁给那个男人?如果当年你嫁了,皇上就能娶到那个女人了!”

刘皇后的身子颤了颤。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双目紧紧的盯着林素衣,“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皇上身边的大宫女,皇上的事,还能瞒着我?”

“……”

“我只是觉得你可怜,所以才告诉你。”

刘皇后忽然笑了笑,“你这样说,我就相信么?你想让我对皇上生起恨意,你居心何在?”

“娘娘,信不信由你,帝寰宫内殿里,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三十一朵红梅,你将殿中多宝阁上从左到右数到第三十一个阁子,转动里面的花瓶,就可从画的后面拿到你想找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谢宏与那个女人都善画,两人画风简直一模一样。那里面的画作究竟是那个女人的,还是谢宏的,你不想知道?”

“……”

刘皇后怔在当地,林素衣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未发觉。

直到已被解开穴位的尹嬷嬷伸手扶上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

“娘娘,你还好吧?”

“尹嬷嬷,快,更衣,本宫要去帝寰宫!”

未婚夫喜欢着端木雅,皇上也喜欢着,怎么可能?那个小宫女一定是骗她的!



帝寰宫的偏殿。

从镂空的鹤型大香炉里的铜嘴里,时时飘出龙涎香的浓郁香气。

天色已暗了下来。

有两个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殿中,一一将灯盏点亮。

端木斐坐在窗边独自一人下棋。

他的脸上贴着一块极薄的人皮面具,遮住了原来的容颜,经过巧妙的修饰,跟人的皮肤一模一样。

他的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虽然年近四十,但却有着丝毫不逊于年轻人的翩然之姿。

一双眼眸平静如湖,唇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抬手执棋间,自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风采。

宫中几个侍立的太监宫女都惊叹着,世间竟有这等风姿的人,大约神仙便是这样吧。

尤其是宫女们,眼神不时的瞟到他的身上。

有人已在悄声地交头接耳,拿他与奕亲王段奕做着比较。

若这人年轻二十岁,一定不逊于当朝的奕亲王吧。

青云阁主,一身医术精湛,而且,传说他富可敌国,还没有娶妻。

也不知哪位有福的女子嫁给他,哪怕,做个屋中人,或通房大丫头,也是享福一生了。

宫女们的眼里都闪着兴奋,时不时上前,剪剪灯花,或是添个茶,送个点心果子。

忽然,有个小宫女的脸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她低声哎哟了一声,捂着脸疼得眼泪汪汪。

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小宫女忙小声问道,“你怎么……”啦?

话未问完,她自己的脸上也挨了一下。

没一会儿,又有宫女的脸上被不明物击中。

反而太监们个个都没事。

一时间,侍立在殿中的五六个宫女,顿时吓得不敢吱声,面如死色。

传说,当年的先皇便是在这座偏殿里驾崩的。

听人说,这座殿中,常常会在半夜里,听到有人在哭,四处找,却又不见人。

难道……

几个宫女们,吓得不时地看向端木斐求救。

端木斐却对宫女们向他频频示好的眼神,直接漠视。

但这时,他执棋的手却一顿,眉尖皱起,似乎还微微叹息了一声。

小太监小贵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他的一旁,声音轻轻地说道,“阁主,皇上说,您要是乏了,可以在这里休息着。”

他起身轻拂衣袖,看了一眼小太监,微微一笑,“好,有劳小公公带路。”

刚才有人来报,公主毒杀了小皇子段瑞。

元武帝原本正在与他对奕,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出了帝寰宫,只怕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而且,这座殿中有人偷偷的潜入进来了。

端木斐被小贵子引到偏殿的一间雅室。

皇家的房舍自然不会比一般人家的差,进出三道门,屋中雕栏画栋,精美雅致。

“阁主,请。”

端木斐点头抬步走进屋内,很快又有四个宫女马上跟了上来。

他回头朝小贵子看了一眼,“本阁主喜静,让她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失望的表情。

但,这位神秘人的身份相当尊贵,每次他来,皇上都亲自接见,还派了不少人来服侍。

三公与皇亲们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将床铺好,焚了香,宫女与太监们一一退出。

端木斐却没有走向里间,而是走到桌旁。

桌上放着几叠点心,一壶泡好的茶水。

他伸手在每个点心盘子上点了点,望着虚空叹了口气。

“出来吧,她们都被你吓跑了。跟了一路了,有没有饿?下来吃点东西。”

很快,一阵衣袂声响,一个红衣女子轻盈的身子从房梁上飘然而落。

“算你有良心,没有一直在那里下棋,还记得我没有吃午饭。”

端木斐叹口气,摇摇头,“……”

谢甜弹弹衣裙上的灰,大大咧咧的走到桌边坐下。

“其实,我刚才也去御膳房里走了一遭,但想着,偷着吃不如你关心我送与我吃,我便一直忍着。”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闻了闻,笑道,“咦,是千金一两的上等雨雾茶?老皇帝好享受啊!”

说着,她将茶水倒在手上洗了手,又拿着一块锈着龙纹的绢布拭干了手上的水渍。

谢甜看了一眼端木斐,嘻嘻笑道,“有生之年在皇宫里住一天,不枉白活一世,哈哈哈。皇帝老儿的茶叶水果然极好,清香扑鼻,不知天天用来洗手是不是会对皮肤有更好的保养?”

端木斐挑眉,“这种茶叶,悦客酒楼里有很多,你想要,一会儿回去后,我让人全部送到你的房间,你天天泡了洗手也可以。”

谢甜白了他一眼,“那不一样,你再有钱,身份也只是财主,这可是皇帝的东西,东西虽然一样,沾上身份,意义就不同了。在我们那儿叫身份包装。懂不?”

端木斐摇摇头,“不懂。”

谢甜觉得对牛弹琴,“无趣!”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吃起来。

端木斐懒得跟她理论,她的思想与常人太不相同了,便又温声说道,“快吃吧,吃完了你自己回去。”

谢甜咬着一块糕点,眨眨眼,口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什么?我还没有睡过龙床!没有在皇帝老儿的浴室里同你洗过鸳鸯浴,你就赶我走?我不是白来皇宫一回了?”

“我来办正事,不是来玩的。”端木斐头疼的看着她,无奈说道。

“没关系,你办事,我跟在一旁看着就行,没准还能帮你,就你现在的身手,也不知能不能杀一个护卫?”

“我身体恢复了,不劳你操心。”端木斐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我不放心,我担心你万一又挂了,老娘又得等个五六年,老娘我今年已经三十……,哦不,十八一枝花,不能再等了。”

端木斐望着灯下的女子,十来年,她都没什么变化,除了更加粘人,说话更加不着调以外……

一粒黑芝麻沾上她的唇角,白皙的肌肤,黑色的芝麻,竟然有种诡异的诱惑。

他心神一跳,就要将头扭过,哪知她又伸出舌尖将那粒芝麻勾进了嘴里,还睁着秋水眼眸怔怔看着他。

他赶紧闭了眼侧过头去,喉间莫名一干,咕咚吞下一口口水。

谢甜怒目:“……”

端木斐没再看她,找了张椅子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老僧坐定。

等听到她怒气冲冲将筷子拍在桌上,他反而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俯身看向她,温和说道,“甜甜,现在想不想睡?”

“老娘只想睡你!”谢甜没好气的一把抓着他胸前的衣衫,咬牙怒道,“端木,你在这些东西里偷偷下了药是不是?哼哼哼,你屋里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物,早被我研究透了,想迷倒老娘,不可能!”

诡计被识破,端木斐只好认真说道,“皇宫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藏着凶险。那元武帝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无用,他诚府很深,他在他的寝殿中藏着不少机关。”

“端木,你说得这么凶险,又怎知我不放心你?”

“这宫中我来过多次,路线熟悉,而且,他们忌惮我的身份,不敢对我怎么样。因为元武帝没有我的药,便不能坐立。”

“我不管,你要不让我跟着,我就……”谢甜眼波一转,媚眼如丝,唇角浮着一抹妖娆的笑意。

端木斐眯着眼,“……”

“老娘就跟老皇帝滚床单去!以我谢甜的美貌容颜与谢家长房大小姐的身份,做个皇后一定是不在话下!我刚才瞧过了,那皇帝老儿除了腿不方便走路,模样儿倒也不差,年轻时,也一定是个美男!”

端木斐的脸上顿时一黑,声音也沉下来。

“甜甜,你年纪太大,进宫需是不到十四的年纪!你的年纪三十都过了!做皇后是不可能的,做个嬷嬷的话……”

谢甜咬牙切齿。

“老娘这么大没嫁人,还不是被你害的?不管了,老娘今天就要跟着你!否则……哼哼哼……,你待会儿到龙榻上找老娘吧!”

她勾着红唇,眼波闪着妖媚,冷笑着看着端木斐,而心中却是心花怒放。

端木斐听到她勾引别的男人居然发怒了?发怒了?

太好了!

他闭了闭眼,无奈一叹,“好吧。待会儿,记得别乱跑。”

“知道了!”她嘻嘻一笑,踮起脚来便将红唇往他脸上凑。

端木斐却伸手一推,挡住了她的唇,皱着眉头,“你嘴里有芝麻糕的味道!”

谢甜:“……”



端木斐将雅间里屋的门关死,又将帐子放下,与谢甜跃上房梁揭开瓦片,踩着屋顶潜入到了元武帝的寝殿。

谢甜生怕端木斐将她甩了,一直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

帝寰宫元武帝的内殿里,燃着几只昏黄的烛火,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她朝四周望了望,皱着眉头。

“端木,这皇帝老儿的卧房也不咋地,除了镶嵌的金子多了点,地方大了点,看着阴沉沉的,渗人的很!”

“你不是要睡在这儿吗?”端木斐扭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谢甜:“……”

她只是说说而已,这鬼地方,跟她小时候参观的皇家宫苑差不多。

那时候是人多大家一起看,又是在白天的时候,而现在天色昏沉,就她与端木斐……

而且,天晓得这里死过多少人?

在死过很多人的地方睡觉……,她还是不要了。

“忘了问你,你到这里做什么?”谢甜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问道。

端木斐没说话,而是眉尖拧起,双目朝四处看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龙榻顶端。

“那儿有什么古怪?”

端木斐抽出被她抱着的胳膊,“站在一旁别乱跑。”

他脚尖一点跃上床架,伸手按向双龙戏珠的龙珠上。

哪知忽然有一排细密的暗器射出来,正好射向站在龙榻前方的谢甜。

谢甜正眯着眼着他,一动不动。

“甜甜快闪开!”

他飞快地扑下来,伸手揽着谢甜的腰身快速朝地上一滚,躲开了那排暗器。

“你刚才发什么呆?你不要命了?”端木斐怒道。

谢甜忽然勾唇一笑,“端木,原来,你还是担心我的,怕我死啊。”

妖娆红唇,摄人心情。

端木斐一怔,这才发现,他正扑在谢甜的身上,已闻到她身上的淡淡的甜香。

“……”

这女人,肌肤身材依旧如少女般娇好。

谢甜伸手一勾他的脖子,将他拉了过去,然后打了个滚,坐在他的身上,勾唇浅笑看着他。

端木斐却眉头一皱,猛然推开她,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淡淡拂着衣袖。

“时间不多了,办正事要紧。”

谢甜坐在地上咬牙:“……”

不解风情的死男人!

她正在心中恼恨着端木斐第一千次拒绝了她,忽然,端木斐伸手将她捞起来,搂着她的身子闪身躲到了元武帝宽大的床上。

谢甜心中一喜,双手环着端木斐的腰,花痴状将头靠在他的胸前,两眼放亮盯着大床。

“端木,这床好宽啊,长五公尺宽五公尺,貌似……整么滚都滚不到床下,皇帝老儿果然好享受。要不,咱俩试试?我活了几辈子,还没睡过龙榻……”

“胡说八道!没一句正经!”端木斐低喝一声。

谢甜:“……”

好心情又被他破坏了,该死的端木斐!

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忽然被端木斐捂住嘴。

他低声道,“有人来了!别闹了!”

谢甜也早已听到有脚步声到了外殿中。

她马上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内殿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冷声说道,“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娘娘。”

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娘娘?

谢甜眨眨眼,刘皇后?

她将帐子掀起一条缝,朝外看去。

只见刘皇后缓缓地走到墙边,望着上面挂着的一幅画出神。

她看了一会儿画后,这才转身走向一处高大的书架前。

刘皇后在那架子的一个格子上转动了一个花瓶,墙上那副红梅画卷后,马上有机关的声音响起来。

端木斐与谢甜互相看了一眼。

谢甜更是好奇,皇后偷皇帝的东西?

呵,有意思。

刘皇后掀起画卷,画卷后面现出一个书册大小的洞。

她从里面取出一个长型的木匣,打开木匣,取出一幅卷轴来。

端木斐盯着那卷画轴,忽然呼吸一窒。

刘皇后并未发觉床上的帐子里正有两人目不转盯的盯着她。

她缓缓的打开了卷轴。

然后,她整个人瘫软一般的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抽抽嗒嗒的哭起来,口里还呜呜咽咽说着什么。

谢甜竖耳细听,只听得到她口里不时的说着端木雅与谢宏的名字。

至于说的是什么,却因为太含糊了听不清楚。

端木斐一直皱着眉头。

而这时,刘皇后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脸上带着怒意。

“居然是真的,真的,呵呵……”刘皇后惨然笑起来。

……

“谢郎,是我家对不起你,又不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就恨上我了?你这个负心汉!”

……

“你跟那个端木雅见一面就许了终身成了亲,你是成心气我是不是?你不是真心的是不是?”

……

“不过,她终于死了,呵呵呵,你退了婚约娶了别的女人,你给我的耻辱,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

刘皇后的双目中透着森然的杀意,昏昏黄黄的小灯笼光晕下,更显得骇人。

而在这空旷的寝殿中,她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声音凄然。

忽然,一抹红影向她袭来,刘皇后眼皮一翻,倒在了地上。

谢甜与端木斐双双从床上跳了下来。

谢甜冷笑,“想不到,这刘皇后心中还藏着这么多的故事。”

端木斐弯下腰,缓缓地捡起地上的那幅画卷。

“我找了六年的尹山梅岭图,最后一卷果然是在这里。看来,今日没有白来。”

“尹山梅岭图?”谢甜眯起眸子,“这是什么画?”

“小雅爱梅,便画了十卷尹山梅岭图,曦曦收着九卷,最后一卷,在小雅与谢宏大哥出事那天来不及收,而弄丢了。”

“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端木斐的目光望向龙榻那里,双目一沉。

“元武帝一直喜欢着小雅,小雅的东西,也许是到了他的手里。所以,我才悄悄接近他,想办法找到这第十卷。果然不出我所料……”

“老皇帝?他女人那么多。还想小雅?呵呵!”谢甜冷笑一声。

端木斐没说话,神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温和,脸上布满着冷意。

谢甜又道,“听刘皇后刚才说的话,她与谢宏大哥似乎有着婚约,可后来谢宏大哥为什么退婚又娶了小曦儿的母亲?”

“二十二年前,谢宏大哥满门被杀。谢宏大哥身受重伤,也显些丧命,被路过的小雅救了。”

“谢宏大哥全家被杀?”谢甜心头一惊。“谁干的?”

“不清楚,谢宏大哥也查了许久,查不出来。”

谢甜默然,原来,当年还有这么一出恩怨。

“这刘皇后口口声声说谢宏大哥喜新厌旧,看上了小雅,舍弃了她,可是,我见过谢宏大哥几次,他应该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吧?”

“他当然不是!谢家与刘家的婚约本来是两家长者的意思,是刘家先背信弃义。”

“……”

“因为,他已成了孤儿,家道从此没落,刘家便不同意这门亲事了,故意怠慢与当面羞辱,谢宏大哥只好退了亲事,同小雅到了尹国。再后来,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一路官升到了丞相。最后也娶了小雅。”

“……”

“而且,我每次见到他们夫妇二人,他与小雅都是形影不离,常常在一起研究画作,抚琴,照料着小雅的日常起居。几年如一日的疼着她。他们是最恩爱的夫妻。”

“……”

“小雅生曦曦姐妹时,差点丢了命,谢宏便瞒着小雅,在曦曦姐妹出生后当天,开始服绝子药。”

谢甜心中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男人为了女子的身子健康而自断子嗣,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端木斐又走到墙壁那处挂着落梅图的地方,凝神细看。

谢甜也好奇的将头凑近去看,“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三十一朵梅。转动书柜的第三十一格上的花瓶,能开启墙上的机关,找到这幅画卷。”他道。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三十一?”谢甜眨眨眼。

“小雅是三月十一出生的。元武帝以此数字,设了机关。”

“元武帝居然是个长情的人!”谢甜轻笑,“这件事,你要跟曦曦说吗?”

“先去奕王府吧。”

…。

段奕带着云曦回到了奕王府里。

才下马车,他便叫过青衣,“速去将朽木将到后宅。”

青衣见段奕一脸紧张,脸色都白了,“是,主子。”

风一阵的奔西柳院去了。

段奕没让云曦走路,而是直接抱着她到了后宅的喜房里。

虽然一路上没见什么仆人——估计被朱管家清场了,但,万一有人悄悄的看了呢?

她脸上好一阵窘迫。

“我没事,你别惊得整个府里的人不得安生。”

“有没有事,看看再说!”段奕不理会她,

进了二人的喜房,段奕将她小心的放在外间的小榻上,又取了锦被盖在她的身上。

“先躺着别动,我去看看朽木来了没有。动作真够慢的!”

云曦一笑,“西柳院离这儿远,你又是一路跑来的,朽木道长哪里有那么快?”

“你倒是帮他说话!”

云曦道,“太后的身子都是他一直在调理,他可有着大功!”

段奕才走到外间珠帘处,朽木被青衣给拽来了。

“丫头,轻点轻点。老夫的胳膊都快被你掐断了。”朽木正在抱怨。

“你再慢点儿,王爷就会掐断你的腿,快点,王妃还等着呢!”

青衣没好气的将他推了进去。

朽木一脚踏进屋内,便被段奕拽了进去,“再慢一步,你的腿就不必要了!”

“什么事,看把你急的?你媳妇出事了?”朽木眼皮直翻翻。

段奕怒得朝他身上踢了一脚,“敢胡言乱语,再割了你的舌头!不!本王会让师父来割!”

一听段奕提到了谢甜,朽木老实多了。

他朝小榻上一瞧,云曦眨了眨眼,朝他微微一笑,“道长!”

“她很好啊,看什么?”

“她翻了院墙了,本王担心她动了胎气,你快给瞧瞧。”

“胎气?”朽木不敢大意了,忙收了脸上的嬉笑。

这丫头的身份就够宝贝的了,丫头肚子里的小东西……

他吓得身子一抖,他可得罪不起!

甜甜会抽了他的筋,端木斐会剥了他的皮,段奕这小子会直接将他剁了!

青衣将一块帕子放在云曦的手腕上。

朽木捏着胡子眯着眼把起脉来,一会儿左手,一会儿右手,半晌才收了手,收起了药箱。

他看了一眼段奕后,一言不发走出了屋子。

段奕走到云曦的面前握了握她的手,微微一笑,“先休息着,我去跟朽木讨要几贴药膳单子。”

“好。”

云曦点头,她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段奕却这么紧张着,她不好拂他的意,只好听话躺着。

屋子外间,段奕追上了朽木。

“到前面说。”段奕道。

两人走过几个庭院,段奕才停下了脚步,蹙眉看向朽木。

“快说,她身子怎样?”

朽木捏着胡子,眯着眼,“奇怪了,她的脉相时而浮,时而急,像是有两丝……”

“什么意思?”

“你也是个大夫啊?这也不懂?”

段奕的脸一沉,“本王只会看内伤外伤,这是妇人病!你拿手的不是妇人病吗?”

“呵呵,你终于夸了老夫一回了。”朽木心情大好。

段奕不耐烦了,“让你快说王妃的情况,别尽扯些废话!”

“你小子本事真不赖,恭喜你,会得一对双生子!”

段奕一怔,“你说什么?双生……子?两个月时间都不到,你也能看出来?”

双生子固然可喜,但是她的身体……

他的心往下一沉,不喜反而忧虑起来。

朽木朝他翻了翻眼皮,“你当老夫的神医名号是买来的?老夫替人把脉,这么多年来,就没有错看过!”

段奕立于当地,拧眉沉思。

“不过,她的身体不太好啊。”朽木微微一叹,“她那一家子的女人……”

段奕忽然打断他的话,“这件事,不得跟任何人说起。另外,开几副安胎的方子来!”

“老夫知道,不会乱说的,你宝贝着你的媳妇,怕她害怕是不是?其实,她的祖辈上,出现意外死掉的,只有五层的女人,也许她命大……”

段奕的脸色忽然一白,“行了,快去吧!”

…。

云曦正半阖着眼躺着床榻上,想着今天宫里的事情。

门口的珠帘子轻轻的晃了晃,一个小人儿咚咚咚的脚步声跑了进来。

她睁开眼,就见段瑞站在她的面前,睁着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怔怔看着她。

红萼站在门口紧张的说道,“奴婢有罪,没看好小侯爷,打搅到王妃休息了。”

云曦朝她摆摆手,笑道,“我没睡呢,你别自责了,既然小瑞来了,让他同我说说话好了,你去忙吧。”

红萼心中一松,又朝云曦低身福了一福,“今天在宫里,多谢王妃相助解围。”

那个刘皇后想刁难她母子,要不是奕王妃,段瑞就得吃苦头了。

云曦笑道,“他也算是我侄子,我不帮他,谁帮她?”

红萼道了谢,退到廊檐外面去了。

段瑞伸手摸摸云曦的脸,说道,“奶娘说,你生病了?那我摸摸你吧,奶娘说,头疼时,摸摸头就不疼了。”

云曦笑,“婶婶只是累了,不是生病。”

“哦……,”段瑞似懂非懂的眨眨眼。

云曦又想起一件事来。

“小瑞,今天在宫里时,你推那嬷嬷的本事,是谁教你的?”

“隐叔叔。他说,坏人使坏就要打。”

隐叔叔?青隐卫中的大头领青隐?

青隐的武功可不弱。

她瞬间明白了。

青隐会教段瑞练武,一定是受了段奕的指示。

她摸摸他的小脸,又温声说道,“隐叔叔说坏人要打,没有说错,但要量力而行。你才四岁,你同一个大人冲撞,她打你,你就得吃亏了。”

段瑞眨眨眼,看着她,“我跑得快。”

云曦笑,“你跑快,对方要是人多呢?”

段瑞歪着头,想着云曦的话。

“要是人多时,你必然要吃亏。所以,在你还没有长大前,凡事要藏拙,将自己的本事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意拿出本事来,要打,就得使计谋,打得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当面顶撞用蛮力!”

段瑞眨眨眼,点了点头,“婶婶,我知道了。”

云曦笑,他答得干脆,真听懂了?

又同他说了一会儿话,青衣将他领出去送到红萼那里去了。

她正要起身,又有脚步声急促的走来。

“别动,躺着!”段奕快步走到她的身旁摁着她,扶着她又躺下了。

“要吃晚饭了呢,还躺着?”云曦蹙眉,“难道让母后一人吃饭。”

“怎么会呢?哀家还会自己走来啊。”瑞嬷嬷挑起帘子,德慈笑着走进来。

云曦又要起身,德慈忙摆摆手,“别动,别动,休息着。”

段奕起身朝德慈走去,扶着她走到云曦的榻前坐下。

“怎样,有没有不舒服?”德慈往她脸上仔细地看了看,一脸的关切。

“没有,是王爷大惊小怪。”一屋子都站着唯有德慈坐着,她却躺着,脸上有些难为情。

“不,小心为好。”德慈拉着她手笑着。

云曦是合衣而卧,腰间的一块玉佩滑落在锦被外。

德慈的神色忽然一凝,回头朝段奕的腰间看去,他也正系着一块同样的玉佩。

正是她在云曦出嫁前,到夏宅送给儿子儿媳的礼物。

“曦曦,小奕,这玉佩要天天佩戴着。”她道。

段奕微笑道,“母亲送的东西,当然会天天戴着。”

“不,这不仅仅是一块玉佩,这是块护身玉佩!”

护身?

云曦诧异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

这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云曦被段奕强行按在床榻上休息着,晚饭也是在屋子里吃的。

德慈段奕都在屋中陪着她。

吃过饭,天已全黑了。

德慈又盯嘱着段奕好生看好云曦,便扶着瑞嬷嬷的手回自己园子里去了。

段奕一直将她送到喜房的外间廊檐下。

回来时,见云曦的手里捏着那块玉佩出神。

“想什么呢?”他上前搂着她的肩头。

“我在想这块玉佩,母后说是防身用的,怎样防身?看起来,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佩而已。”

“以后再想吧,天不早了该睡了,明天一早得回夏宅,你想让枫大哥与岳母大人等得着急?”

云曦正要说话,忽然挑眉,“有客人来了,睡不了。”

“我去看看。”

云曦见他一脸郁黑的走到外面去了,不禁好笑。

新婚中就被人打搅,段奕心中一定恼火着。

房梁上,有两人的脚步声渐渐的近了,不一会儿,落到院子里。

便听一人嘻嘻笑道,“小奕儿,跟为师说说,新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日子过得赛神仙?”

说话的正是谢甜,她带着端木斐没有走王府的正门,而是翻着院墙直奔段奕的喜房。

段奕的脸一沉,“师傅,刚才还是神仙,但被你打落在了尘世。”

谢甜眨眨眼,“……”

“都跟你说了,先让人通报,不要直接来打搅。”端木斐一脸的责备。

“我……我只是想来得快点嘛!”她朝端木斐翻了个白眼,又笑嘻嘻的看着段奕,“小奕儿,你不会生气吧?”

段奕:“……”

云曦挑帘走到外间。

“舅舅,姑姑。你们来了?”

端木斐只笑着点了点头,谢甜眨眨眼,“来看新娘子。”

云曦脸上一阵窘。

段奕转身看向云曦,脸上顿时一沉,“外面天凉了,赶紧进去!”

说着上前搂着她的肩头往里推。

谢甜偏头看向端木斐,一脸哀怨,“端木,我忽然发现好冷。”

说着,她的肩头还抖了抖。

“小奕屋里有不少热茶,喝了暖身。”

端木斐施施然走了进去。

谢甜,“……”

个不解风情的死男人!

她跺跺脚愤恨着进了屋里。

有客人到,青衣马上进屋来奉茶。

端木斐在外间的主坐上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卷来递给云曦。

“曦曦,记得当初我同你的赌约是什么?你会爬墙了,便送你尹山梅岭最后一卷。”

“尹山梅岭图?”她惊讶的站起身来。

段奕扶着她坐下,从端木斐的手里接过来递到她的手里。

她看着手里的画卷,有些不敢置信,手指微微发抖。

缓缓打开来,画卷上,远处是迷漫着层层薄雾的尹山,近处是几只斜斜的红梅。

下面是用古体南诏字落款,雅。

是她生母端木雅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端木斐,声音带着哽咽,“舅舅,这图是从哪里找到的?”

当年追杀的一批人中,有几个黑衣人闯进了屋子,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

后来,她与段奕回到那座草堂里时,发现金银钱物都没有少,却只少了这副画卷。

画卷只是普通的画,她一直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抢走。

“舅舅,这画……是从哪里找到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拥有这画卷的人,一定到过当年的黑水岭,而且,进过草堂,目睹过那场刺杀。

“是从老皇帝那儿偷来的,他宝贝似的,藏得隐蔽着呢!”谢甜嘴快,马上说道。

“元武帝藏着我母亲的东西?”云曦心中吃了一惊。

她看了一眼谢甜,又望向端木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端木斐道,“二十二年前,小雅以尹国郡主的身份来过京城,接见她的,是当年还是梁国醇王的元武帝。但,那时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后来,小雅回尹国时,带走了谢宏大哥,也就是你的父亲。”

原来元武帝认识母亲。

这就说得过去了。

今日在大殿上时,元武帝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有着探究,有着讶然,更多的是几分柔情。

谢甜看了一眼端木斐,见他没反对,她便道,“还有一件事,曦曦,刘皇后与你的父亲本是有着婚约的,但谢家出了事,刘家便勒令你父亲退了婚。”

她抬头眯着眼看着谢甜,刘谢两家有婚约?

难怪呢!

刘皇后今天看到了她的真面容——一张与端木雅有着七八分像的脸时,眼里顿时腾起了怒火。

原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

送走了端木斐与谢甜,段奕给她去了钗环,退了外衫,又小心的将她抱进了净房。

她全程都如一个木偶人一般由着段奕给她沐浴更衣。

就连段奕送来了极苦的安胎药,她也没被苦得清醒过来。

她的整个脑海里,都在想着刚才舅舅与姑姑对她说的那些事。

母亲曾对一人喊道,“他还不死心么?他究竟想怎样?”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段奕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温润的唇很快就覆盖在她的唇上。

她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捧着他的脸。

原来,她已被他送进了被子里。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搂进怀里,小心的抱着。

“段奕,我前后想了想,关于当年的那场刺杀,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场刺杀,不是一人所为。而是好几批人!”

段奕眼睛一眯,“……”

“那些人中,我印象最深的便是西宁月,那天,她同母亲说了不少话,我记得她的声音。她是因嫉妒母亲被舅舅喜欢着,所以因爱生恨,不远千里去刺杀我母亲。”

“……”

“还有一拔人,是因为母亲的身份是南诏灵族的圣姑,母亲违反了圣姑不得成婚生子的族规而被那几个护法追杀!”

“……”

“另外,就是手持双头蛇短箭的景姑了,她在元武帝的身边当过差,又承认了自己挑拨过这起恩怨!不过,那个婆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她为什么要挑拨大家互相厮杀?”

段奕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点了点头。

“是这三批人,你说的对。前后两批人已死,景姑也有青一与青二带着人追她,刚才宫里来话,那婆子还在宫里,你放心,她活不久的!而且,我怀疑,太后中毒,也是她搞的鬼!”

“段奕……”她将头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张了张口,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嗯,都过去了,现在,你不再孤独了不是吗?”段奕将她搂在怀里。

她其实想说,在知道元武帝喜欢着端木雅,还收着最后一幅尹山梅岭图时,她便想起多年来一直追着她一家三口四处搬家的人是谁了!

因为母亲曾冲着几人喊道,“他还不死心么?他追了这么年究竟想干什么?得不到就杀么?”

那些人说着京城口音,她起初还一直以为是假贵妃西宁月的人。

因为西宁月一直嫉恨着端木雅。现在想想,居然是元武帝的人!

元武帝喜欢着端木雅,但端木雅又嫁给了父亲,元武帝便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了父亲!

那景姑又一直在宫里当差,被元武帝派到北地去杀父亲就不足为奇了。

她又想起段琸曾警告过她的一句话,那个人你惹不起!还让她不要再打听持有双头蛇短箭的人。

原来——

元武帝,的确是她惹不起的人!

她弯唇冷笑。

段奕发现她呼吸急促,闭着眼,双手正紧紧地抓着被子。

“曦曦?怎么啦?”

她睁开眼,微微一笑,“没事,有点恶心想吐而已,睡吧。”

段奕挑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酸梅。”

给她掖好被子,他掀起帐子下床去了。

云曦收了脸上的笑容,望着帐外段奕忙碌的身影发怔。

这个男子,已为他付出了许多,这最后一个仇人,她怎么能让他去冒险?

……

皇宫里,身上前后各中两刀的景姑被人救出后,一直藏在一间小杂物间里。

屋子里没有椅子,她就这么坐在地上。

太阳已西下。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

几只老鼠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追逐着跑过。

景姑眉头一皱,心中的怒火更是腾到脑门。

想当年,她也是堂堂一国郡主,最后居然流落到了这种与老鼠为伍的凄凉地步!

都是拜那人的子孙所赐,她绝不就此罢休!

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走来了。

她眯起眼,警觉的从身上摸出一只短箭捏在手里。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有人轻声地说道,“姑祖母,是我。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景姑这才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暗器。

一个青年男子捏着一枚夜明珠走了进来。

淡淡光晕下,照出他英气的脸颊,天青色长衫衬出他修长的身姿。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下唇角,冷笑一声,“不劳你费心了,我饿不死的。”

男子微微皱眉,“姑祖母,现在宫里头出现了不少段奕的人,这一时半会儿您还不能露面,不吃东西怎么熬得过去?”

“拿走!”景姑恼恨地抬脚将那几个包子,与一壶茶水踢翻在地。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侄孙子,不想看到你的假惺惺!你要是真当我是你的嫡亲姑祖母,刚才在那座院子的时候就应该一刀宰了那个段奕与那丫头!”

男子并没有因景姑的发怒而变脸色,他找了块砖头在她面前坐下来,平静的看着她。

“姑祖母,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处处与我这婆子作对,只是为了那个小丫头?”景姑眯着眼,双眸中透着寒意。

“……”

“你一出生,我便将你送到睿王府,是让你替我一血心中的怨恨!不是让你做个富贵闲公子的!你哪怕拿不到这天下,杀了段奕,杀了段奕身边所有人,我婆子也不会失望,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

“你是我的亲侄孙,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你却处处与我做对,在梅州居然用假死这一计,助那段奕与谢云曦除了七大堂主与四个护法,将整个梅州收入他们的囊中!”

“……”

“你居然将老家也拱手让人!还有脸喊我姑祖母?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景姑说着说着两眼血红,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身子发抖。

“姑祖母,当年,尹国老国主虽然无情,她舍弃你,娶了别的女人,但是……他的后人也吃尽了你的苦头。您还不罢休么?”

“……”

“你将那双生女偷了一个出来扔掉,又编撰了圣姑与圣女的传说欺骗着南诏人,让那一家子的人被南诏人无休止的追杀……”

“……”

“你将刘皇后皇上谢宏端木雅四人的姻缘拆散打断,让他们四人互相怨恨互相厮杀着,继而让她们的子女也互相怨恨厮杀着,死了段琸,死了谢婉,你还残害得不够吗?”

“不够!”景姑低吼了一声,唇角哆嗦着说道,“睿尘,那个老东西,他死的时候居然命人将他与那个贱女人一起烧掉!成了一堆灰,永世融入在一起不分离,他就没想过我的感受?”

“……”

“可我才是国主夫人啊,我才是!那个贱女人只是个妾!我得不到他的人,得到他的灰也成,可是他都干了什么?”

“……”

“那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他折磨着我的心,我便要他的后人永世不得安宁!”

睿尘的神色渐渐的暗了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说道,“姑祖母,这处地方是宫中专门停死尸的地方,不会有人敢来,你在这里先休息着,等找到机会,我再带你出宫。”

他站起身来,又从袖子里取了两个瓶子来放在她的面前。

“红色瓶子里的药粉是外敷的,绿色瓶子里的药丸是内服的,都是早晚各一次。”

景姑没有拿瓶子,撩了撩眼皮,“你师兄来京城了是不是?找到他,让他来见我。”

已经走到门口的睿尘赫然转过身来,平静的脸上已布满着冷意,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姑祖母,你将尹国老国主的两女一子一义女害得妻离子散不够,还要害一个顾家?顾家的人可没有惹你!为什么让苍师兄去接近顾家?”

“顾家的那个丫头,太机灵了,她居然实破了我的身份,害得我只好装成一个嬷嬷,我怎能饶她?”

“原来,顾凤是你杀的?”睿尘挑眉。

景姑冷笑,“能让我景郡主亲自出手杀的人,不多,她的腿断在我的手里,算她的造化!”

睿尘的呼吸往下一沉,淡淡说道,“我看到苍师兄,自然会通知他来看你。”

…。

元武帝看过段瑞后,便吩咐着身边的太监推着他往御花园里走。

一直盯着他的素姑姑忽然不知哪里去了,他心中一松,便与身边的太监闲聊起来。

现在服侍他的是个头发花白老太监祥公公。

祥公公见过了元武帝身边几个得宠的大太监纷纷惹上事丢了性命,现在他跟在元武帝的身后,一直一言不发,举止谨慎。

身边跟着个闷葫芦,反倒让元武帝不适应。

“你对瑞小侯爷一直住在奕亲王府里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他朝老太监看了一眼。

“回皇上,奴才愚钝,说不好。”

“说,说不好不怪你!”元武帝回头看了他一眼。

祥公公无法,只好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的说道,“不管瑞小侯在哪儿,他吃住开心,玩得开心,才是最好的。”

元武帝一怔,没想到老太监竟说的是这样的话。

但仔细一想,可不是吗?

那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当然吃得好,住得好,玩得好才好。

至于教养,自有宫中的皇子帝师。不需奕王府的人操心。

又想到刚才看到红萼的表情,他心中已打定好了主意。

刘皇后建议他将段瑞接到宫里来,他得再仔细着琢磨一下。

但继续留在奕王府……

他的眸色又是一沉。

一路再无话。

天已全黑,前后各有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照路。

轮椅滚过石板的声音,在宫中的小道上一路响过,单调,沉闷。

很快,到了帝寰宫。

被刘皇后命令,守在宫门外的尹嬷嬷见到元武帝前来,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她高声呼起了万岁。

“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礼行得十分的端正,嚷得声音很大。

元武帝皱眉,刘皇后身边的大嬷嬷?

“皇后来了?”他淡淡说道。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她来看看宫中的地暖是否要烧起来。”

尹嬷嬷急得不行,皇后娘娘怎么进去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出来?

她这么大的声音,娘娘听到了快些躲开才好。

元武帝眯着眸子往她脸上一瞧,心中顿时生起了几分狐疑。

他的手一挥。“祥公公,进内殿看看!”

“是,皇上!”祥公公带着两个太监率先走进了在大殿。

另外,又上来两个太监将他连带着轮椅一起抬了进去。

尹嬷嬷吓了一大跳,眼神乱闪。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众人的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就见祥公公惊惶着从里面跑了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晕倒在内殿里。”

尹嬷嬷的脸一白。

“进去看看。”元武帝看了一眼尹嬷嬷,说道。

一行人走进内殿,只见刘皇后倒在地上。

她的面前有个散开的长型锦盒,床榻前三尺远的地方,散着一些钉子般粗细的短箭。

尹嬷嬷看到刘皇后的模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拔腿就朝刘皇后冲去。

却听元武帝一声怒喝,“站住!”

尹嬷嬷吓得不敢动了。

元武帝盯着昏倒在地的刘皇后,两眼血红。

他颤颤巍巍的从轮椅上走下来,祥公公忙上前扶着他。

他走到那处锦盒旁。

盒子里空无一物,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死贱人,你敢毁坏朕的东西?”元武帝抬脚就朝刘皇后身上踢去。

尹嬷嬷吓得飞快地朝刘皇后扑去。

“皇上,您息怒,息怒啊,这是皇后娘娘!您的结发妻子啊!”

刘皇后被她一摇,加上殿中的嘈杂声,与身上被踢的疼痛,缓缓醒了过来。

待听到元武帝的咆哮声,她也是吓得脸色死白。

“皇上,您听臣妾说,臣妾只是想到,这里可能会添东西,然后……”

林素衣这时走进殿内,朝刘皇后那儿看了一眼,她轻笑一声。

“皇上,皇族之人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大梁的律法上,不是写得清楚么?皇后娘娘偷盗皇上的物品,该怎么罚呢?”

刘皇后双目如剑盯着林素衣,咬牙怒目,“贱人,你是故意告诉本宫的对不对?然后,你偷走了东西诬陷本宫?”

“奴婢可是什么也不知道啊。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林素衣眨眨眼,“奴婢只是个宫女,如何知道皇上的东西?”

“东西在哪儿?”元武帝怒得身子发抖,一把揪起刘皇后的衣襟拼命地摇着,“那幅画在哪儿?”

刘皇后被她摇得发髻都歪了,金钗玉簪叮叮咚咚往地上掉。

她冷笑道,“皇上,臣妾可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居然心中藏着另一个女人都不与臣妾说,臣妾大可以将她收入后宫,可是皇上却不信任臣妾从来不说。您这儿丢了东西,臣妾没有拿,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敢狡辩?”元武帝大怒着抬手。

只听“啪”的一声,刘皇后的脸上狠狠的着了一记耳光。

“皇上居然打臣妾?只为了一个贱女人的画?”

“朕恨不得杀了你!”元武大声喝道。两眼腥红盯着刘皇后,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刘皇后不说话,伸手捂着脸冷冷看着元武帝。

这个男人居然当着下人的面打她的耳光,她不仅是他的妻子,还是一国之母!

无情的对她,休怪她也无情!

“皇上,娘娘是冤枉啊,娘娘什么也没有拿,她一直晕倒在地呢,皇上!”尹嬷嬷跪行到了元武帝的面前大哭着为刘皇后求情。

林素衣忽然冷喝,“来人,将这个敢与皇上顶嘴的婆子拉下去,杖毙了!”

“是,素姑姑!”

很快,上来两个太监便将尹嬷嬷钳住。

尹嬷嬷吓得叫嚷起来,“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心疼娘娘啊,皇上,她可是您的结发妻子啊,皇上——”

“冤枉吗?”林素衣冷笑,“那就让你们死得心服口服!”

她从袖中扔出几个瓶子来。

尹嬷嬷望着那几个瓶子,身子一阵哆嗦。

“尹嬷嬷,这可是从你的床板下搜出来的,别不知道这是什么吧?”林素衣一笑,“这只是一小部份,在你的床板下,还有最少三十瓶!”

刘皇后看了一眼尹嬷嬷,两眼顿时一沉。

尹嬷嬷的脸一白,不敢开口。

“不敢说?让我来说,这是堕胎药!皇后娘娘身为宫中的正宫娘娘,理应为皇家开枝散叶,不可能用这个,嬷嬷没有七十岁也有六十岁了吧,自然不会用到这个,那么,您藏着这些堕胎药,是想干什么?”

刘皇后不敢说话,“……”

林素衣又道,“宫中妃子们的孩子是留与去,都是由皇上来做决定的吧?哪是你们锦华宫的人擅自做主的?何况,皇上的子嗣本就单薄!更加不能用到这等药物!”

元武帝的脸上更是一片郁黑,“还等着干什么?拖下去,乱棍打死!”

“不,皇上,饶命啊,皇上……”

一个太监飞快冲上来,迅速将尹嬷嬷的嘴给堵上了。

另外又有两人钳住她的胳膊,很快拖了下去。

刘皇后吓得一声不敢吭。

元武帝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来人!将皇后送入锦华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是,皇上!”

一个婆子将又吓又气的刘皇后给扶了下去。

殿中又安静下来。

元武帝看着地上空空的锦盒一言不发。

“天不早了,扶皇上下去休息着!”她转身朝祥公公吩咐道,声音清冷,无一人敢执拗。

元武帝气得一脸的铁青,对于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人,他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她掌控着他的秘密,她熟悉着宫中的一切,她武功诡异的高,她究竟是谁?



半夜三更的帝寰宫里,越发显得阴煞煞。

忽然,有人从高处而落,一柄亮晃晃的剑朝元武帝的帐子内刺去。

只是剑尖还未碰到帐子,林素衣的剑便到了。

两人在殿中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

没一会儿,那人跳开来,笑了笑,“小丫头,又是你?你打得过我吗?不想死的话,快让开!”

因为晚上不能用药水继续易容,她的脸上蒙着块帕子。

只用未遮住的双眸看向来人。

殿中点着一盏起夜用的长明宫灯,照在对面一身黑披风的男子身上。

他的脸上戴着半截银色面具,一双狭长的眸中闪着戏虐的笑意,光着下巴,显然,是个青年男子。

“你是梅州的那个面具人?”她眯起双眸。

“记性不错!既然记得某,想必已经知道了某的脾气,还不赶紧的让开?”他手中的长剑晃了晃。

“如果我不呢?”林素衣冷笑。

“嗯?”他的剑眉一挑,“口气不小啊?小丫头!”

“叫谁小丫头呢,毛小孩!”林素衣怒道。

“就是你!”

那人呵呵一声。

长剑又飞快地刺来,林素衣身子一闪让开来,同时,手中的剑也朝他刺去。

但她的动作慢了一步,脸上的帕子被挑掉。

“找死!”林素衣大怒,居然敢揭她的面纱?

男子却站着不动了,双目紧紧的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意,“凤……”

林素衣一怔,手中的剑在他的胸口处停下来,她眯着眼,“你是谁?”

这人居然认出了她的脸?可她不认识他。

他缓缓地取下脸上的面具,玉色容颜上,两道剑眉斜挑,飞凤双眸里闪着惊喜,“我是苍离啊,凤,你还活着?”

苍……苍离?

她惊在当地。

这个男子便是当年那个脸上贴着面具的小毛孩?说长大了要娶她的那个小不点?

咣当,剑掉在了地上。

造化弄人,她居然在宫里又遇上了他。苍离将发着怔的林素衣一把搂入怀里。

“我相信苍天不会虐我,果真,我虔诚的祈求,它便将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林素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她换了副身子,但她实际的年纪却比他大上好几岁。

“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她用力推他,却推不动。

被一个男子搂在怀里,林素衣的脸上顿时一片绯红,又羞又怒。

她抬手便打,却被他按住了双手。

这小子,二十年不见,居然本事大了!

“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你便是顾凤!”

“顾凤今年都有三十六岁了,可我不到二十岁……”

“我说是你便是你!”他笃定的说道。

“可……”

“走,咱们一起去顾府,我要跟老太师提亲,让他将你许给我,你知道吗?我一直等着你,我一直都未娶妻!”

林素衣整个人浑浑然,娶……娶她?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她一个活过两世的人!

苍离欣喜地拉着她的手转身便朝殿外走,全然忘记了他是来刺杀元武帝的。

林素衣被他的举止惊得整个人木木然,也浑然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人。

咚,哗啦——

有东西从龙榻上掉了下来。

两人这才回头去看。

一个玉枕从帐子里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摔碎了。

苍离微勾唇角,俊美的脸上,闪着几分肆意的笑。

“凤,咱们倒是忘记了一人!来,一起跟媒人道声谢!”

帐子里传来双手捶床榻的声音。

他一手牵着林素衣的手,一手挑起帐子,望向床上的元武帝。

俊逸的脸上,剑眉斜挑薄唇勾起,脸上笑意灿然。

“皇上,多谢你杀了她,才让离,在有生之年又见到她而得愿以偿的娶到她!”

元武帝的双目一直盯着林素衣,他气得唇角在哆嗦。

这个女人,居然是顾太师的养女,那个同顾凤长着一样的脸的林素衣。

那个死女人……

“好,好,你居然扮成宫女……,你,你们……”

他气得脸上时而青,时而绿,时而白。

他奇怪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明明没有喜欢过那个女人,可看到她同别的人男子亲妮,心中依旧憋着一股子怒火。

苍离冷笑一声,“离今晚还要到顾府去提亲,皇上,告辞!”

便宜他再活几天!他拉着林素衣的手转身就走。

忽然,元武帝怒喝一声,“慢着!既然朕是你们的媒人,难道你们不想要一份礼物?”

两人同时回头。

苍离正要开口说话时,地板忽然塌陷下去! 但又很快地合上了。

元武帝的心口急促的起伏着,目光阴桀。

不一会儿,他又哈哈哈大笑起来。

“奸夫淫妇!当朕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苍离?哼,朕等你多时了!”

当年,那小子使了一出诱敌计,将他扣在了西戎,为的便是引得顾凤去救他,再与顾凤相会!公然勾引朝中贵妃,找死!

但,他哪是那么容易被欺骗的?顾凤对他用情至深,他便来个假死,果然,顾凤只得连夜带他往京城赶。

那小子当年是白忙了一场!连片顾凤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还有段奕,都给朕等着!



地板下。

一片漆黑。

“凤,你在哪儿?”苍离的声音带着焦急。

他明明抓着林素衣一起落下,但现在,他的手上却是空的。

那种失去心爱人的感觉又袭上心头,空空落落让人恐慌。

“我……我在这儿。”林素衣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坐起来。

元武帝的宫殿下居然有着密室?

如果是要抓她一人,早就抓了,而刚才才出手,便是想抓苍离吧?

这个阴险的小人!

林素衣咬了咬牙,真后悔没一剑杀了他。

苍离从衣内取出一粒夜明珠来放在一旁,煞时,眼前一片光明。

“凤,你没事吧?”他走到林素衣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没事后,又伸手将她拉入怀里。

“不要再离开我。凤——”他低低哑哑的说道。

林素衣拍拍他的肩头,无奈一叹,“你,你放开我,你听我说。”

苍离果真放开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你想说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林素衣叹了口气,虽然再次见他,心中有着惊喜,但,当年她将他当成弟弟,现在,同样是这种感觉。

“你认错人了吧?我真的叫林素衣,我不叫凤。”她的身子慢慢的朝外挪,尽量与他保持着距离。

苍离的神色一变,伸手又将她拉过来,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肩头。

“我不会认错!你的眼神,同二十年前看我时是一样的!我用至尊身份换你再活一次,我怎么可能认错?我从西戎来只为寻你,先是到了青州,却扑了个空,又到了梅州,也没有找到你,这次才来了京城。”

林素衣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换她再活一世?

原来,在路上几次遇到戴着面具的他,是他在寻她?

在青州,她与顾非墨一起,在惩罚着那个太子,当时青州乱成一片,他找不到她,也不足为奇。

梅州城遇到他又是在晚上。

而且,她也一直蒙着面。除了自己的家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过。

苍离抬头看向上面,“那个人无情待你,我绝对不会让他再活着!要不是晚上想急着到顾府求亲,我早将他杀了!”

林素衣双眸眯起:“你想弑君?”

“我已做好了部署,不会连累到顾府。”

“你要怎么做?”

“让上天来惩罚他!凤!那个伪善的人,不配坐拥这天下!”

林素衣没说话,当年,他也曾说,要杀了元武帝,她只当作是句笑话。

“我是西戎大将军,如果朝庭敢对顾府为难,如果我不能平安回西戎,我的亲信们便会挥师逼近!”他目光锐利,冷然说道,“西戎的二十万大军,正停在大梁的边境上!”

她猛然抬头看着他。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受得起吗?

一个八九岁的小毛孩,准备了二十年,只为……娶她?

“凤,那年我使计掳了元武帝到西戎,为的是想将你引过去,我想见你。谁知……,我不知你怀孕了,对不起。”

那年两国交战,他得知梁国是皇帝与贵妃亲征,心中分外的惊喜,想不到有生之年又能见她了。

他终于能以成年男子的模样站在她的面前了,他想见她,便使计将元武帝捉住,但计划失败了。

他只来得及看到她只身一人,策马带着元武帝离开时的飒然身影,连一句话也未对她说,未听他说。

后来又听说,她当时正怀着好几个月的身孕,因为长途骑马而流产了。

他心中失落得如整个天地万物消失,一片荒芜,更是自则得不得了。也更恨起元武帝。

她都怀孕了,还让她出征,更为了那个无情的人断了三根手指,那简直不是个男人!

他不想她再劳累出征,以战胜国身份提出了和解,更史无前例的分文未向大梁索要赔偿。

林素衣也记起了当年的事,当年,是元武帝一意孤行,才败得被对方掳走,也是她执意要去救他!与苍离无关。

“苍离!我……”

苍离捧着她的脸,忽然吻上她唇,生涩的轻舔着。

“……”林素衣一时懵了……

青年男子头次开荤,林素衣快被他吻得窒息了,整个人被他揉捏得软成一堆泥。

他坐在地上,她躺在他的怀里,头发散了,衣衫也散了。

他看着失而复得的人,心中是满满的幸福。从她的唇,到颈,到胸口,似乎,怎么也吻不够。

对,那天在城门口遇上她时,她也是这副眉眼。

他喜欢她,可她却递给他一颗糖,挑着眉梢不屑的一笑,还让他一边玩去!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嫌弃他小?

林素衣心中扑腾扑腾跳个不停,苍离看着她的目光,分明是想将她拆骨入腹。

她担心再与他在这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待下去,他就会将她给办了!

她的心是妇人心,但身子却是少女的身子啊!

啊啊啊,这个不知控制的浑小子!

“苍离,放开我!姐姐……”她快不行了。回家让母亲看到她一身的吻痕,她还有脸不?

一大把年纪被一个小子揉捏着,真是丢脸!而且,她明显感觉到这家伙的身子起了反应。

再说,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

“不放!”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满地说道,“你现在比我小上许多,不再是姐姐,叫我名字,叫离!”

林素衣:“……”

这小屁孩!



不知过了久,苍离才放开了她。

林素衣已软得坐不稳了,苍离扶着她,将她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胸口,笨拙着帮她整理衣衫。

忽然,他的目光一直。

林素衣低头,她的亵衣散开了,雪白的胸脯上,已出现斑斑点点的红痕。

“浑小子,看哪呢?转过身去!”林素衣咬牙怒目,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苍离的脸一沉,又将她拉入怀里,两人胸口的衣衫都散开了,肌肤相贴,双双都颤抖了一下。

他俯下身将唇贴在她的唇上,大手掌掐着她的纤腰,低哼了一声。

“凤,不准说我小!要不是嫌这里太脏乱,我一定让你看看,我不是小孩了!而你,才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林素衣眨眨眼,看着他高大的身材,和强用力的胳膊,结实如墙的胸脯……

她吓得马上将双腿一夹,咬牙怒目,“你敢!”

“当然不会了。”苍离笑,“怎么着,也得忍到洞房夜那天,我和你的第一次,应该是在一个温馨的地方,喜庆的地方,有着众人祝福的日子,你说是不是?那天,你可以亲眼见证,被你认为小的东西早已长大了!”

林素衣脸一红,“……”

这毛头小子的脑袋里,究竟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这都是谁教他的?军营里出来的人,果然满嘴都是浑话!

她三两下穿好衣,站起身来拍着衣裙上的灰尘,没好气的说道,“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得想办法出去!”

苍离一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捏着一粒夜明珠,“别怕,跟着我。”

两人在地室里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处机关,打开机关,室内又出现了一条密道。

“走,前方一定有出口。”

苍离带着林素衣沿着密道一直往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亮。

他们正要顺着光亮的地方爬上去,忽然又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准备得怎样了?”

“回禀娘娘,都准备好了!”

“很好,这是赏你的,另外,事成后,再另有赏金!”

“多谢娘娘!”

“不谢!要谢,到地府去谢阎王爷吧!”

“啊……”一人惨叫一声。

林素衣与苍离对视了一眼,刘皇后在做什么密谋?杀人灭口?

两人正要离开,头顶上又传来声音,“西戎那边来消息了没有?”

“娘娘,已经有消息了,苍离公子已经到京城了。”

刘皇后冷笑一声,“苍离不过是老爷的外室生的,居然也自称公子?本宫一定要将那小子一并除了!那小子现在的翅膀也硬了,已经威胁本宫弟弟苍钰的丞相位置了!本宫不能让他再活着!”

地底下,苍离的眸色一沉,眼底的杀意迅即蹦出。

林素衣伸手一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道,“不,哪能这么便宜她死?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当她发现刘皇后的锦华宫里藏着大量的堕胎药时,就知道,那个让皇宫中的女人一直怀不上孩子,怀上了也莫名流产的主凶是谁了!

刘皇后,居然让她背了多年的黑锅!她岂能就此放过她?

苍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杀上面那个妇人,随时的事情。刘皇后是他的嫡姐,他却从不认她。

因为除了早死的父亲与一直忠心跟在身边的一个老仆,刘家再没人将他当作家中的人。

九岁那年,刘家人将他带到西戎,也只是做那个嫡子的跟班罢了,好助那嫡子上位。

他如何不懂?哪怕他做到了大将军的位置,也得听命于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等着上面没有声音后,两人揭开了头顶的一块石板爬了出来。

林素衣看了下四周,发现这竟是锦华宫的一座废弃的屋子。

掩盖好地洞口,两人趁着夜色抓了一位锦华宫的小宫女,打听到刘皇后的所在。

凭着记忆中的声音,他们找到刚才与刘皇后说话的太监。

太监看到从天而降落的两人,早已吓得魂都飞了。

“你……你们……”

林素衣将他挂在一棵树上,勾着唇角,“说!你们娘娘让你们做什么了?”

“奴才不知道啊。”

“不知道?”林素衣冷笑,看了一眼苍离,“苍离——”

苍离伸手钳住他脖子,“我……我说,娘娘会在五日后的大典那日,请一位贵夫人去福熙宫喝茶。”

“还有呢?”林素衣冷眸一眯。

“没……没了。”

“没了?”林素衣又看了一眼苍离。

苍离钳着太监脖子的手,正慢慢地加劲。

“真……咳咳,真没了……”

“那还留着你干什么?”林素衣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那太监哭了起来,“真没了……”

苍离不耐烦的将他拍晕,扔到一个角落里去了。

林素衣眯着眸子,说道,“当得起刘皇后请到福熙宫来喝茶的贵夫人,定是位身份尊贵的人!”

“会是谁?”苍离问。

“只有段奕的新王妃,才当得起这个身份!”

苍离拉着她的手,“这些都是别人的事,现在应去办我们的事了!”

“什么事?”

“向你父母求亲。我得尽快让你成我的女人!”

林素衣想起刚才在地室的那一幕,耳根一阵发烫。

她曾认,虽然前世她是个妇人,男女之事并不陌生,但元武帝没有那样对她。

没有对比,便不知情之深浅。元武帝待她,淡如水,敬如宾。

而苍离却如一团火,他一个吻,一个眼神都能将她整个身子点燃。

看到他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林素衣扯了扯唇角,“哪有大半夜去求亲的?”

“一时也等不了!”苍离笑道,忽然弯腰抱起她,脚尖一点,便朝宫门处跃去。

宫门处的阵法,已被顾非墨破坏了,林素衣现在是出入自由。



顾府里,早已入梦的顾太师与顾夫人被仆人的一连串的叫喊声吵醒。

“老爷,夫人,府里有贵人到了!”

顾太师正没好气,刚要开口骂仆人,待听到“贵人”二字后,整个人都惊了一惊。

去年半夜三更来敲他府门的是奕亲王,今天是不是又是他?

哎呀,千万不要找他家非墨,他还要抱孙子!

“老婆子,快快快,看看去!”

他吓得不轻,与老伴穿戴好匆匆忙忙就到了正厅。

哪知里面跪着两人。

一个是女儿,一个是位不认识的青年公子。

青年男子二十八岁的年纪,身材高大,仪表不俗,双目极为有神,衣饰虽然只是一身墨衣,但面料却是上等锦缎。

一看这人的外表,便知不是个普通身份的人。

“女儿,你们这是……”

顾太师眨眨眼,一脸地不解。

“求顾太师成全我们,苍离愿娶林素衣小姐。”苍离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不日定会送上重金彩礼!”

顾太师惊住,求亲?顾夫人则是心中一喜,瞧女儿对这位公子不排斥,这便是认识的人了。

她忙问,“女儿,这位是谁?”

“他叫苍离!”林素衣道。她脸上蒙着面纱,不敢以面目示人,因为脖子上全是吻痕。

苍离抬头看向顾夫人,“夫人,在下是西戎威远大将军,与素衣自小相识,愿一世护她!”

“素衣,你的想法呢?”两老看着林素衣。

虽然女儿还是那个女儿,但新的身份却又不是自小在身边养大的,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林素衣狡黠一笑,“父亲,皇上知道我们的事情。”

顾太师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开心的哈哈哈笑起来,“女儿,干得漂亮!明早为父就进宫发喜糖去。再求皇上为女儿选一个出阁的好日子。哦,当然是越快越好。”

林素衣:“……”

顾夫人:“……”

苍离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朝顾太师抱拳一礼,“多谢太师成全!”

虽然说是来的匆忙,他依旧奉上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古玉环做见面礼。

小姐有人提亲了,整座府邸里都洋溢着喜庆气息。

仆人们连夜就将红灯笼挂在了府门上,还点了一大挂爆竹。

顾夫人朝大厅中扫视了一遍,眉头一挑,“咦,非墨呢?姐姐回家了,他又去了哪里?”

顾非墨并没有离开皇宫。

他发现段奕的人正在悄悄的在宫里头搜寻着什么。

问了三青,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景姑,那个在顾府的梅园里装着暗器,还险些杀了他母亲的人,他一定得亲手抓到她!



顾非墨隐在宫中,避开着元武帝的暗龙卫,寻找着那个景姑,但却是半丝儿线索也没有。

遁入地下了?上天了?

他遇上段奕的人,一问,同样的,大家都没有查到。

宫中的小巷里,有倒夜香的马车缓缓朝宫外走去,阵阵车轱辘声音响在夜色里。

这时,顾非墨心中赫然一亮。

他摸出几粒石子朝那个赶车人的身子击去。

赶车的人哼也没哼一声倒在了一旁。

顾非墨从暗处跳了出来,走到拉夜香的车架上,捏着鼻子,持剑挑开装夜香的大木桶盖子,踮起脚朝里看了看。

只闻到熏死人的臭味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以防万一,他还提剑朝里面捅了几下,发现刺到的只是底部的木板。

两个大木桶里,都是一样。

不在这里?

他抬脚踢了踢赶车的车夫。

车夫是个高瘦个子的老太监,老太监的身子歪了歪,依旧昏睡着。

到底去了哪里?宫门处都说没人出去!

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又跃不过宫墙……

顾非墨的眸色一沉,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赶车的人飞快地睁开眼来。

他望向顾非墨离开的方向,弯了弯唇角,又继续赶车往宫外而去。

将出宫的腰牌递上,夜香车很轻易的出了宫。

走了几里路后,赶车人将车停在一处暗处,这才下了车,将那装有夜香的大桶一刀劈开。

污秽物泄了出来。他提刀挑起最上面的一块木板,扶出藏在暗格里面的一个人。

“姑祖母,你还好吧?”

“睿尘,姑祖母都要臭死了,还好?”景姑没好气的说道。

“姑祖母,您暂时忍忍,睿尘先给你冲洗一下,待回到家里,再沐浴更衣。”

景姑没说话,能这样逃出来,已是不易了。

段奕那小子太狡猾了,竟然让手下人连装白菜的小地洞都不放过。

在皇宫里,几乎是掘地三尺的在找她。

再不逃出来,她迟早会被找到!那她就必死无疑了!

该死的小子,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车上早已多备了一桶水,睿尘将水倒在她的身上,冲掉景姑身上的污秽物后,卸下马匹,两人骑马连夜往睿王府的别院而去。

没多久,夜色里又有两人策马朝这边而来。

“非墨,你说那婆子可能躲在装夜香的马车里?”谢枫问道。

“八成在那里面!装两桶夜香就罢了,还装什么清水,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事情,事出反常便透着古怪。所以,我怀疑那婆子躲在里面,那桶水是给她清洗的。”

“有几分理,先追上去看看。”

两人来到那个弃了车架的地方停下来。

顾非墨冷笑,“谢枫,我说的没错吧,那婆子就藏在这里面,看,车架丢了,骑马跑了!”

“追!”谢枫怒道。

那婆子居然敢杀赵玉娥,他得狠狠地收拾她。

…。

两人沿着路一路往前。不多久便听到了前方有马匹奔跑的声音。

顾非墨与谢枫对视一眼,双双眸色一亮。果然在前面。

只是——

“谢枫,这不是往你家去的路吗?”

“是的,没错!”谢枫拧着眉,谢府前的大道?那个带着景姑逃的人是谁?

两人加快了速度,路过谢府,路过夏宅,才在前方的街市上追上那匹马。

只是,马上空无一人。

“好狡猾的小子!”顾非墨怒得抬脚就要踢那匹马,忽然,他勾唇一笑,“那两人还真的是骑马跑往这边了,谢枫,你闻闻,这马身上还有臭味!”

谢枫没说话,“那么,就要在这附近找上一找了!但,这一边房舍众多,找起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出了城,便不怕皇上的暗龙卫来搅局了,咱们带上自己的人,挨家挨户的寻!你不是羽林卫的副头领吗?打着抓反贼的口号,咱们连夜就行动!”

“好,就这么办!”谢枫点了点头。

顾非墨却忽然拦住他,“谢枫,你回吧,那景婆子由我带着人去找!”

“那怎么行,怎么让你一人找?”

“云曦明天回门是不是?”他忽然说道,抬头望着夜空。

没有月亮的夜里,看不到他的神情。

谢枫一怔,笑道,“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那,也好,明天她看不到我,定然会失望,而且,我也想看看段奕对她好不好。”

“要是她受了委屈,替我狠狠揍一顿段奕那厮!”顾非墨冷哼一声。

卑鄙无耻的段奕,居然唆使着一帮蠢女人天天追着他跑,害得他都不敢回家了。

谢枫笑,“我只是说说而已,王爷待她,我还是放心的。”

他拍拍顾非墨的肩膀,“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啰嗦,快滚!”

谢枫回了夏宅,顾非墨马上叫出顾府的隐卫,连夜搜查着这条街道两旁的房舍。



云曦醒来时,天已放亮。

她扭头朝一旁看去,段奕已不在,被子一侧早已是凉的。

她眉头一皱,起得这么早?

“周嬷嬷?”

一阵脚步声小跑着走来,周嬷嬷走来挑起了帐子,露出福态的笑脸。

“王妃,您不再睡会儿?”

云曦推被坐起来,“王爷呢?”

“王爷在前院里查看三朝回门的礼品呢。”

“三朝回门?”云曦伸手拍拍脑门,瞧她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快,拿我的衣衫来,王爷不叫我,嬷嬷你也不叫我?”

她匆匆溜下床来,快步走到梳妆镜前,抓起梳子就梳头。

周嬷嬷抓了件衣衫跟在她的身后跑。

“王妃,才辰时呢!王府离夏宅又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话是这么说,洗漱,更衣,梳头,花的时间也不会少,关键是——姑姑与舅舅也在夏宅,她可不想被姑姑的那张利嘴取笑着说她新妇贪睡。

段奕走进屋子来时,就见云曦正手忙脚乱的穿衣,周嬷嬷跟在她的身后也是一阵慌乱。

“起来了?怎么不睡一会儿?”

周嬷嬷进来,笑着福了一礼,“王爷,王妃这是担心回门的时辰太晚。”

段奕从周嬷嬷的手里接过云曦的外衫,笑道,“曦曦,刚才岳母派人来说,咱们晚上去,她也不生气。”

云曦脸上一窘,“哪有晚上回门的?”

周嬷嬷笑道,“奴婢去给王爷王妃端早点来。”

她识趣的走开了。

段奕马上关了屋子门,将云曦身上的衣衫从里到外全脱了,又一一换上崭新的朱红锦服。

她今日梳了个元宝发髻,插着多宝七彩凤钗,一身华丽,仅次于大婚那天的礼服。

云曦望着身上一阵无语。

“段奕,回个家而已,用得着穿得这样的隆重?刚才,周嬷嬷给我穿的不也是很好吗?”

“那是家常服,在府里穿着还行,这是出门的正装。本王的王妃,新婚中怎么能穿得随便?正装有一百套,新婚一百天里,一天一套!”

云曦,“……”

有钱,不待是这么花的!

两人吃过早点。

云曦与段奕到了府门处。

她今天不仅带着四个常随的丫头,还有太后吩咐着要时刻护着她的四个嬷嬷两个粗使丫头。

段奕的随身护卫除了青隐外,还有二十个护卫。

四辆大马车装着礼品,两辆坐着仆人,云曦与段奕坐着最宽大华丽的马车。前后跟着护卫,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往夏宅而去。

才出王府,便引得不少路人观看。

“看,奕王妃今日回门啊!”

“嘿,看这排场,全京城第一啊。”

“王爷这是多宠王妃?回门居然带着这么多的礼品?”

说什么的都有,大半是羡慕排场。

云曦将路人的话听在耳内,看着段奕笑道,“用不着这样吧?回一趟家居然带着这么多的人!我们也只是待一天而已。”

“本王娶的是正妃,当然得讲究着排场了!如果是出城门去游玩,人数还得翻上十倍!”

云曦:“……”

好吧,有钱就是任性,她无话可说。



王府离夏宅只隔着三条街,没多久便到了。

府门口,早有一行人迎接在门口。

云曦朝那些人看去,有谢府的老夫人,有舅舅与姑姑,大哥也在。

站在最前方的是夏玉言。

夏玉言今日着一身绛红色上衣,黛青色的裙子,头上插着数只珠钗,喜庆又年轻。

众人都朝二人行了礼,段奕一一扶起他们。

“娘。”云曦伸手挽着夏玉言的胳膊,又朝谢老夫人与端木斐谢甜一一问好,最后看着谢枫笑道,“哥哥怎么啦,两眼都是青的?昨晚干嘛去了?”

谢枫正要开口,却收到段奕的眼神,他笑道,“还不是为迎接你回府,而忙得没有睡好?”

“哦,那妹妹要谢谢哥哥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往府里走。

谢甜少不了要拿云曦说笑,因着云曦的回府,整个宅子里都洋溢着喜庆。

时间却过得太快,眨眼间便又到了黄昏。

夏玉言依依不舍的送云曦上马车。

谢府里,也有不少的仆人走出来相送。

云曦拉着她的手,笑道,“娘,女儿有空就回来,两府隔得又不远。”

夏宅与谢府门口的热闹,反衬得隔壁睿王府的别院内一片冷清。

云曦抬头朝那儿瞥去一眼,正看到一个人翻身下马站在那处宅子门口。

那人朝她看了一眼,微微额首,便推门走进去了。

那个睿王的门生,睿尘? 她眯了眯眼。

“曦曦,看什么呢?”段奕低头问道。

“没什么。走吧,上车。”



云曦一行人离开了夏宅,这条街道上,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睿王府的府门里,仆人老李看着一直站在门口的小主人不禁问道,“公子,您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只是想听听那边,她的说话声而已。

以前的身份还可以上前说说话,但如今,他只是个睿王府的门生,老睿王新收的义子。

他于她的世界,只是个陌生人。

婚书已退,她亲眼看到他成了一滩血水。

他的袖子一抖,从袖中滑出一只匕首,这是她掉落在宫中的。

在凤栖山时,他悄悄送了给她,她一向护得很好,怎么又遗落了?

宅子的密室里。

景姑看到睿尘进来,一脸怒火。

“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杀了那一宅子的人?”

他淡淡说道,“姑祖母,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莫说是杀人,连走路都难。”

“睿尘,姑祖母曾答应过你,若你助姑祖母完成心愿,姑祖母便将你亲生父母的消息告诉你!你莫不是忘记了?”

睿尘袖中的手指颤了颤抖,平静说道,“睿尘没有忘记。眼下,姑祖母还是先养好伤吧。”

他放下一个药箱后,转身又走出了密室。



夏宅里热热闹闹的庆贺了一天,奕王府里,喜庆的气氛也依旧还在,顾府的府门口挂起了崭新的大红灯笼。

唯有帝寰宫里,元武帝气得将一桌子的折子全掀翻在地。

顾凤嫁女?

好,好得很!

那个老不死的顾太师,今天一早就得得瑟瑟的逢人便塞贴子,说六天后顾府会给新收的义女举办订亲宴席,连他的龙案上都奉上了一份。

该死的,那两个贱人居然没有被困在地下!

反而成了他们的好事!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他们,怎么可能!

六天后会有订亲宴么?六天前,就会要了这些人的命!



奕王府里,段奕除了陪云曦的时候,脸上布着笑容,在见青隐卫时,整个脸上都阴云密布,眸中腾着怒火。

“还没找到?”

“回主子,没有,那景婆子像是消失了一样。”

“锁住各大药房了没有!她受了伤,总归会去买药!”

“不管是大药铺还是江湖郎中的货郎担子,都有人悄悄地跟着,还是查不到。”

“找!本王就不信,挖地三尺都找不到她!”

“是!”



在王府的日子过得也快。

转眼便到了一年一次的祭天仪式。

前日一早,段奕便命人准备好了二人要穿的礼服。

因为是祭祀,得穿得肃穆。

两人换下艳红的喜庆色,穿了大梁的国色——墨色袍服。

段奕是一墨色袍子上绣着暗龙纹与祥云图,云曦裙袂上翩飞着几只凤凰。

虽然同样是龙凤,但与皇上皇后的正装服又有区别,少了龙凤的数量。

而且,两人发冠上的装饰也比皇上皇后的要逊色许多。

又要进宫,段奕这回比上次还要小心谨慎。

因为,有个不知躲到了哪里的景姑失踪了。

带着段瑞进了宫。

因为离祭祀的时间还早,参加祭祀的朝臣与命妇,便都歇息在庆福宫里。

臣子与臣妇分别休息在东西两处偏殿。

云曦因为怀着身子,被大公公三青安置在一处安静的小耳房里。

她没有参加过这等大的祭祀,便问三青,“要等多久?”

三青忙道,“王妃,这处宫殿离着祭祀坛最近,历来,臣子臣妇都在这里先候着,等着前方的钦天监主事来宣布吉时,才可入场。”

云曦了然,便安静的同大家一样候着。

刘皇后看到云曦到来,马上带着几个命妇到耳房来看她。

“弟妹,你来了?”她的脸上堆着笑,只是笑得有点浮,眼底里依旧有着寒意。

她心中冷嗤,微微屈膝一服,“见过皇后娘娘。”

“哟,不必行礼,咱俩谁是谁啊?”刘皇后笑。

是啊,谁是谁啊?你恨不得我死呢!可我今天要你死!云曦微微弯唇。

她正要起身,脚下却一软,身子朝一边歪去,顺势着伸手搭上了离她最近的刘皇后。

刘皇后厌恶的挑了挑眉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同时将一包东西塞入到她的袖子里。

“呀,弟妹,你这是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

云曦冷笑,害她?段数太低。

她反手将东西塞入刘皇后腰间的束腰里,难为情的笑了笑,“没有,只是……刚才坐马车久了,腿有些软。”

“王妃是新妇,身子娇弱。”

“可不是吗?”

有两个一品诰命已打趣着笑起来。

刘皇后也跟着笑了一回,浑然不知云曦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云曦淡然不语,这刘皇后已对她起了杀意,她何不先下手为强?

不一会儿,便有小太监来传话,皇上要到了!

众人这才离开耳房往正殿而来。

因为是祭祀,仆人们都不得跟去。

庆福宫正殿里,早已站满了朝臣与命妇。

云曦昂首缓缓直向自己的位置,对面,站在朝臣最前方的段奕朝她点了点头。

她回以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有人高声喊道,“皇上到!”

众人齐齐跪下,三呼万岁。

见礼毕,

臣子臣妇一一向皇上进献酒水。

酒水都是宫中一早准备好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一大樽积众臣子臣妇敬献的酒,是待会儿会在祭祀上用的。

刘皇后身为国母,当先一人端着酒壶敬了元武帝。

其次是老睿王,再便是段奕。

段奕捏着刘皇后送来的酒壶,忽然站着不动了,他看了一眼云曦,对元武帝道,“臣弟新婚,夫妇俩一向都是同出同进,这敬酒,不如也一起吧,合个吉利!也预祝我大梁来年有更多的成双新人!”

话语吉祥,朝臣们便都没有反对,而且是纷纷附和着。

刘皇后的眸色顿时一沉,暗自咬了咬牙,好个狡猾的段奕。

元武帝对他一向厌恶,又不敢得罪,只得应道,“那就破例一次,准了。”

云曦朝元武帝俯身一礼,走到段奕的身边。

段奕便将奉上祭祀的酒水递到云曦的手里。

他的宽大的袖子遮了一下酒壶。

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里,云曦已将一包砒霜投入了酒壶里。

然后,她朝段奕眨了眨眼。

段奕会意,两人合握着酒壶往元武帝面前巨大的酒樽里倒去。

酒水倒好,云曦将酒壶撞了一下那个大酒樽,因为是用着力道,高约一尺的酒樽倾斜下来。

酒水顺着龙案往下流,一直流入到地上。

“大胆奕王妃,竟敢撞翻祭祀酒樽!皇上,这是大凶啊!”马上便有臣子走出队列说道。

一人开口,很快,又有不少人来纷纷遣责她。

元武帝也怒了,他看了一眼段奕,伸手一拍龙案,“来人,将这个不祥的女人给朕带下去,关入宗人府!”

“慢着!”段奕忽然大喝。将两个上前来要抓云曦的人给喝住了。

元武帝冷笑道,“奕弟,这个时候可还是你护妻的时候!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现在是关乎我大梁来年命数的国运的祭祀大典!”

“是啊,奕弟,你再怎么宠着弟妹,也得看场合啊,她毛手毛脚不知礼数,将来可是会给你带着恶运的!”刘皇后温婉的说道。

云曦挑眉看了一眼刘皇后,心中冷笑,这个恶毒的妇人,居然敢离间她与段奕?

只不过,不能如她所愿了!

段奕不慌不忙的说道,“皇兄,皇嫂,各位臣子,本王的王妃虽然撞翻了祭祀的洒樽,不但不是不敬,反而是大功一件!”

“胡说,这明明是失礼,怎么是大功?奕亲王,你这是狡辩!”

段奕一笑,“本王有没有狡辩,你们看看这倾倒的酒水便知,这酒里有毒!”

有毒?

所有的人吸了一口凉气。

“王爷,你说的可是真的?”有臣子问。

“酒水倒入地砖,本是如水一般直接流走,可为什么冒起了白泡?如果大家不信,取一只活物来一试!”

元武帝的脸上已是一片铁青。

祭祀的酒水里有毒,这分明是想毒死他。

因为这些酒水一会儿是要送到祭祀坛上去的,他要饮上三口,以谢天地先祖!

“来人,取活物!”元武旁冷喝一声。

“是,皇上。”

很快,祥公公便抱着一只小兔子直来了,将酒樽里未倒完的酒强行灌入兔子的嘴里,不一会儿,那只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兔子便口出鲜血,倒地不动了。

咝——

大殿中不时传来吸气声。

刘皇后看了一眼云曦与段奕,上前一步说道,“皇上,一定得彻查这下毒之人,刚才,向这酒樽里倒酒的有睿王,奕王亲。”

“皇后娘娘,本王怎么可能会毒杀皇上,你敢诬陷本王?”睿王当下也拉沉了脸。

刘皇后讪讪一笑,“睿王,为了避嫌疑,你证明自己清白,不就行了?”

“说得好,刚才倒酒的有睿王,皇后娘娘,本宫与王爷四人!为了以证清明,请皇上派人来搜身!”

刘皇后看了一眼云曦,心中更是雀跃,死丫头居然要搜身检查,自己搬自己的脚吧!

元武帝点头,“准了!”

很快,便上来几个宫女太监给他们四人搜起身来。

刘皇后一直看向云曦那里,这时,她忽然听到给她搜身的宫女说道,“回皇上,在皇后娘娘身上找到这个东西。”

刘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怎……怎么回事?这包东西不是在那丫头身上的吗?

她的脸上顿时一白。

“传太医来检查!”

很快,两个太医被带了过来。

他们仔细的看了一眼那包东西后,神色一敛,双双说道,“回皇上,这是砒霜!”

啪——

手掌在龙案上重重拍下,刘皇后吓得慌忙跪下,“皇上,您听臣妾说,皇上……”

“将这个意图弑君的毒妇带下去,关入宗人府里,等祭祀礼毕,朕要亲自过审!”

“是,皇上!”

“皇上,您听臣妾说,臣妾是被冤枉的……”

但元武帝早已气急,想到那幅丢失的画卷,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刘皇后被两个太监给拖了下去。

在经过云曦身边时,她正迎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那个酷似谢婉的女子正用唇型说道,“惹我者,死!辱骂我母亲者,绝对不放过!”

她冷笑一声,“谢云曦,别得意太早,走着瞧吧,今天也是你的死期,哈哈哈——”

------题外话------

罪过啊,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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