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想你/娇医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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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周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简直不敢相信,“您……您怎么来了?”

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路上又处处上了冻,他是怎么来的。

赵勋凝眉,指了指那个关着的房间,又扫了一圈众人,沉声问道:“在做什么。”他一来,就看到一院子的人肃穆的立着,一双双眼睛紧盯着那扇合着的门,顾若离的两个丫头一个踮着脚趴在窗户上,一个绞着手守在门边,就连陈顺昌也在厨房里背着手来回的走。

所有人都显得很焦躁和紧张的样子。

“县主在做手术。”周铮也有些紧张,死人都不怕,他居然因为害怕手术而躲外面去了,“缝合手术。”

赵勋眉梢一挑,想起顾若离画的一张图纸,和他让人做的那几样奇形怪状的东西:“就是用那些东西,将人身上的伤口缝起来?”

“是!”周铮道,“爷,您是不知道,县主那手法……”他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赵勋就抿着唇笑了起来,他媳妇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人家姑娘穿针引线是绣花,他媳妇是缝人的身体!

难怪要让他找尸体,看来是打算练手的。

赵勋眉梢高高的扬起来,负手走到那间的窗边,隔着并不算清楚的玻璃,看到顾若离的单薄的身影,面对着这里,低着头,手拉着线动作干净利落……

她的样子那么圣洁,这是赵勋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词句。

认真虔诚,全身心的投在自己在做的事情上。

原来,她在认真行医时,比平日里还要好看。

赵勋有些得意,盯着顾若离的身影,目不转睛。

欢颜和雪盏这才看到了赵勋,两个人惊呼一声:“将军!”

他怎么说来就来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吓死她们了。

“吵嚷什么。”赵勋沉声道,“别打扰了你们县主。”

欢颜捂着嘴点了点头,雪盏却忍不住心头笑了起来,将军对她们县主真的是没话说,要是一直这样好,等将来成亲了,还不知怎么宠着呢。

县主就是有福气的。

那边,陈顺昌也发现了赵勋,快步走来,无声的朝他一拜,赵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家的人一个个都打量着赵勋,崔氏凝眉看着他,只觉得这个男子气质难得一见,又听欢颜喊了声将军……她心里思量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

难不成这就是镇国将军赵远山?

怎么会。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难道他和顾若离有私情的事是真的,要不然这外头天寒地冻,他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赶来庆阳。

崔氏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原本急躁的心又添了一份不安,一会儿顾若离要真把韩氏弄死了……她们能找谁说理去。

赵远山在这里,怕是连他们的命都保不住。

不知不觉间,崔氏后退了几步,额头上渗出汗来。

“爷!”周铮问道,“您……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京城有许多事情吗。”

赵勋用眼尾扫了他一眼,意思是,我的事用得着你管。

周铮咳嗽了一声,腹诽道:您这是不务正业,为了娶媳妇,连自己辛苦打拼来的权位都不要了。

欢颜偷偷觑着赵勋,拉着周铮跑一边,咬着耳朵:“将军怎么又来了?”他走也没几个月,这又不是住对门滑脚就来了,一来一去可是一千多里的路呢,就是扑着翅膀飞也要飞上好几天呢。

“也许有事凑巧路过吧。”周铮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没有面子,他们爷在顾若离面前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为了娶媳妇说来就来,招呼都不打一声。

欢颜就撇着嘴,道:“你办事能路过庆阳?他这是打算赶在过年的时候出关放羊啊。”

“小丫头。”周铮冷哼一声,道,“我们爷也是你能议论的。”

欢颜叉腰,怒道:“你再说一声试试。”指了指赵勋,又指了指房里,“你自己心里比比,就咱们俩谁地位更高点。”

“你!”周铮想反驳,可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幽怨的看了眼赵勋,就怪爷自己,弄的他在这个小丫头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欢颜抿着唇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看那边的门开了,顿时朝着周铮翻了个白眼:“不和你说了,我们县主出来了。”

门一打开,韩氏身边的婆子就快步走了过去,迫不及待的问道:“县主,我们太太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你们选个进去照顾她吧,这两天就留在我们这里,怕后面会有感染。”顾若离看着婆子道,“吃饭和住宿都要银子,离开时结账。”

婆子哪有不从的道理:“好,好!奴婢留下来照顾。”说着就要进去,顾若离拦着她,“去洗手换了衣服和鞋子,戴上帽子。”她好不容易消毒的房间。

婆子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顾若离身上奇怪的大褂,迟疑的点了点头。

“先生。”岑琛和毛顺义两人也走了出来,岑琛高兴的道,“今晚我能不能留在这里,这个病人交给我照顾。”

顾若离笑着点头,道:“岑大夫能留下我求之不得,不过你一个人怕有事你忙不过来,我也会留下来的。”

“顾大夫说的对。”毛顺义不乐意了,“我们一起不就得了。”

这样三个人一起工作,全身心的投入,针线在皮肤上走动,就如同绣娘绣好了一副最完美的作品,病者病情稳定,伤口愈合,身体康复……这个过程是明明白白能看得见的,甚至于每一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这样的感觉,太奇妙了。

毛顺义自小开始学医,内科和外科他都可以,但同门师弟选的内科多,师父就让他着重外科,这么多年他也一直给人看外科,所经历的病患数不胜数,可还没有哪一次有今天这样,恨不得天天都有不同个病人来,每一次对他来说都是新鲜体验和挑战。

期待不已。

“行,行。”岑琛的手还在抖,他缝过猪肉,缝了鸡鸭兔子甚至缝过自己的腿,可是这些感受,都和刚刚不同,那么深刻的,他将自己当做了一个大夫,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

顾若离看着两人,道:“我们是要小心一些,这三天内都要密切关注。”她现在就怕韩氏会得个破伤风,“得空再想想,若是下一回我们遇到更棘手的病症,我们应该这么做,能不能预防。”

“更棘手?”毛顺义结结巴巴的问完,又看了眼岑琛,“是如岑大夫上一次遇到的血胸那个病症?”

顾若离笑着点头:“是,我们吸取教训积累经验,若是再遇到,能不动手术就尽量避免。用最合适风险最小的方法,皮肤血胸,我们可以试试做引流。”她说着想起来,“虽不一定能遇到,可关于引流的器具我们还是要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岑琛的眼睛都红了,激动的语无伦次:“先生,您画出来,我负责去做……我一定能让先生您满意。”

“那就有劳岑大夫了。”顾若离笑着说完,那边崔氏走了过来,她实在是受不了,人家病人正生着病呢,这三个大夫就跟疯子似的在兴奋,没有一点医德。

可尽管如此想,崔氏也不敢真的说出来。

顾若离看家崔氏想起来家属还在这里,她当着家属的面居然在说这样的话题,实在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了,不由惭愧垂了眉眼。

崔氏一愣,想趁机说些什么,可她凝眉看了眼坐在一边正喝着茶的赵勋,便改了话锋,“都……都缝好了?”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别扭呢。

顾若离颔首,崔氏就打算进去,顾若离就道:“你要是进去,还麻烦换了衣服鞋子,洗手洗脸!”

她也要洗?崔氏心头冷哼一声,道:“那算了。”话落,便拂袖道,“顾大夫,虽签了生死契约,可还望心存医德,不要妄害人命。”说着,就带着十几个丫头婆子走了。

留了韩氏和那个婆子在病房中。

顾若离没心思理会崔氏,也就不在意她说什么,看了病房,她将门合上,和岑琛道:“那这里就暂时交给岑大夫了,主要是留意她稍后会不会发烧,将要用的药煎好备着。”

“好。”岑琛点头应是,顾若离又道,“还要换药,最好是每个三个时辰换一次。”

她说完,便长长的松了口气,和欢颜道:“站在这里发什么楞,我们有些饿了,有吃的没有。”她早上起来还没有吃东西,这都中午了。

“有……有!”欢颜点着头,顾若离就朝石墩边走去,刚走了几步,忽然就看到有个人影背对着她坐在这边。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的长褂,宽肩窄臀,大刀阔斧的坐着,似乎正在喝茶。

“赵远山!”顾若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底眼睛,小跑着过去,盯着他的脸,“你……你怎么来了!”

赵勋就满面笑容的看着她,挑眉道:“想你了,就来了。”

顾若离脸腾的一下红了。

周铮夺步而去,头都不敢回,毛顺义和岑琛面面相觑,陈顺昌一副非礼勿听的样子拉着两个人:“前面还有病人等着呢,毛大夫快去瞧瞧。”

“哦,哦,好!”毛顺义慌不择路。活了半辈子,也没见哪个男人说话这么露骨,岑琛立刻回了病房。

顾若离就瞪着赵勋,压着声音道:“你就不能小声点。”

赵勋一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样子,坦荡荡的道:“我和我媳妇说话,他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捂着耳朵,我为何要顾忌旁人的感受。”

顾若离无语,但笑容抑制不住从心里漾在了脸上,见不到他时,她每日都在忙着,也会想起他,但并没有那般刻骨的思念,可此时此刻见到他,她才知道,这几个月来,她有多想见到他。

“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说来就来了。”顾若离打量着他周身,凝眉担忧的道,“是骑马来的吗,这天多冷啊,冻着没有?”

顾若离脸上的热切,还有眼中藏不住的高兴,让赵勋很熨帖!

连赶了六天的路,他来这一趟,很值得!

“不冷。”赵勋爱怜的摸摸的她的头,想到方才隔着一道窗户,她认真做事的样子,“你要不要帮我检查一下?”话落,还挑了挑眉。

顾若离不是真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她的脸不由更红,伸手去捏赵勋的脸:“成,我是要好好给你检查一下。”

赵勋的脸被她捏住时他自己也是楞了一愣,两人早前虽亲昵,可两人动手动脚的都是他。

今天她却是露出这般孩子的样子,他心里就好似被人灌了一碗蜜,笑眯眯的道:“这点不够!”

“流氓。”顾若离抿唇笑着,目光黏着,“真的没事吗,我看看你的手。”

赵勋就将手伸过来给她,顾若离看着顿时心疼不已,手背冻的红红的,触手冰凉,她沉声道:“你是不是一路都没有休息过?”

“倒也不是。”赵勋道,“在驿站中住了两夜。”

走了六天的路睡了两个晚上。

“我们先回家吧。”顾若离拉着他起来,赵勋笑着道,“好!”话落就被顾若离拉着往侧门走,她又想起来什么,对在厨房的二妮道,“二妮,和他们说一声,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去家里找我。”

二妮红着脸在厨房里露出两只眼睛,心虚的看着两个人,又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支支吾吾的应着:“知……知道了。”

“你这么着急赶路干什么呢。”顾若离一边走一边埋怨,“日夜不停的赶路,也不好好休息,等透支了身体看你怎么办。”

赵勋被她训斥,一点都不觉得委屈,非常受用的听着,点头道:“这不是有你吗,便是病了你也能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对吧!”

“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顾若离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时候过来,不在京城过年了吗。”

赵勋回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便赶来陪你,等过完年我就走。”

他千里迢迢奔波而来,就是为了陪她过年的吗。

顾若离心头微暖。

“回去还要这样赶路吗。”顾若离牵着他的手,忍不住两只手捂着,大概是因为冻的太久,她悟了好一会儿了他的手还跟冰块似的,“我这两天给你准备皮氅和护膝还有手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围巾和帽子也要。”

赵勋想到自己被裹成粽子一样就忍不住皱眉,可这些事都是她要做的,是出于关心他,他不禁笑了起来,哼了一声,道:“你亲手做?”

“啊!”顾若离一怔,笑了起来,“这个没指望,我不会!”

赵勋就很吃惊的看着她:“你是女子吗,哪有女子不会女红的。”能缝人身体,还不会缝衣服!

“我是不会!”顾若离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七爷这是不满意了?”

是有点不满意!赵勋心头一转,摇着头:“没有!”

顾若离忍不住笑了起来。

出了巷子,虽没有牵着手,可两人走在路上,依旧引着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赵勋高大,面容俊美气势不凡,顾若离容色自不必说,且又是赫赫有名的县主,没有不认识的她的人。

顾若离被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禁加快了步子。

赵勋知道顾若离的脾气,便跟着她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径直回了铜锣巷。

等进了院子,顾若离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回头看着赵勋板着个脸,她不由笑了起来,道:“人太多了,有些伤风败俗。”

“是你太多了。”赵勋敲了她的额头,顾若离笑着道,“我给你烧水,你去洗洗然后睡一会儿。”

赵勋就一把将她拉在怀里,抱着她,弯着腰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喊道:“娇娇!”

顾若离一愣,心毫无预兆的飞快的跳了起来,她环着他的腰轻轻拍了拍,柔声道:“是不是累了。”

赵勋没说话,就这么抱着她,心里才觉得松了下来,日夜的惦念,倾泻而出!

自小,他克制力就很好,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改变主意,能让他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纵然是和顾若离在一起,他也一直自信,时间长了他就能慢慢调教她,让她变成一个乖巧顺从的妻子。

可是在抱着她的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有的时候有的事情,或许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

好像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就这么顺其自然,情不自禁的说出来。

赵勋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不疾不徐的吻着,清清甜甜的,让他爱怜不已。

顾若离回应着,心头泛甜,踮着脚尖,回应着!

两人许久才散开,顾若离面颊微红,眼眸迷离的望着他,许久又忍不住失笑,道:“我去烧水给你煮吃的,等吃过再洗澡。”

“好!”赵勋揉了揉她的头,牵着她的手去了厨房,顾若离揉面,赵勋就自动的坐在灶台下给她烧火,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顾若离被他看的不自在,就顺手丢了个面团过去:“快烧火,看什么看。”

“你不给我看,给谁看。”赵勋哼哼一声,轻而易举的接住了面团,下意识的揉着,问道,“岑大夫,就是上次剖腹治伤的那位。”

顾若离点着头,回道:“是他,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讨论外科的事情,颇有些及进展。”她说着,笑道,“岑大夫很聪明,对外科几乎是狂热的,领悟能力又高,我只说了半句,他便能融会贯通,真的是难得一见。”

赵勋不以为然,笑道:“能教他这些的人,才是难得一见!”

顾若离一愣,回头看着他,笑着道:“七爷这是王婆卖瓜?”

“虽是一家人,但我此话说的却未有吹捧之意。”赵勋说的一本正经,毫无玩笑的意思,“他剖腹不过鲁莽尝试,自己根本毫无把握,对结果也无预料和应对的能力。可是,若有人将他的异想天开变成现实,你说,是异想天开的人比较难得一见,还是使之变成现实的人,才更难能可贵。”

这吹捧的,都没有底了,顾若离就娇羞的笑着道:“七爷,担不起您的夸赞,羞愧!”

赵勋看她,她眼睛亮亮的,语气明明是戏谑的,可面上的神色却有着故作调皮的样子,这丫头太有趣了,约莫是平日板着脸太过习惯,便是露出一份孩子气,也会让她这么的不自然。

赵勋笑了起来,欢喜的道:“不必羞愧,多夸赞你就习惯了。”

顾若离就瞪了他一眼,指着锅道:“你瞧你,光顾着聊天呢,水到现在也没有好。”

赵勋挑眉,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为了此刻,他便是再多走几次也无妨。

两人煮好面条面对面对的吃着,顾若离给他夹着菜:“你从哪里弄来的瓜果,味道真不错。我们都好些日子没有认真吃一回了。”

“从福建运来的。”赵勋看着她问道,“没有坏吧。”

他让人连夜赶路送来,当然不会坏。

这让顾若离忍不住想起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不由觉得往自己脸上贴金,红了脸道:“没有,下回你不用送了,过了年没几个月我也就回去了。”

“这又何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赵勋不以为然,顾若离瞪眼,笑着道,“你这话,合适吗。”

当然合适,赵勋接着吃面条。

“顾府的事,处理好了?”赵勋放了筷子,顾若离点头,将事情大概和他说了一遍,“……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们府里的太太做手术。”她此刻才有空去想,韩氏受伤的事。

婆子说是有人在普照寺的香房里将她打晕,等找到韩氏的人时,她正晕倒在府后的院墙外面……割了那么多刀。

她立刻想到了大腿上的那一刀。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宝儿。

“在想什么。”赵勋凝眉看着她,“他们欺负你了?”说着,脸就沉了下来。

顾若离摆手,道:“我只是在想是谁伤的她的,她被割了那么多刀,若说仇怨极深,直接将人杀了也就罢了。可对方却似乎只是想要发泄出气而已,我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应该报官了,黄大人会去查,过两日不就知道了。”既然没有欺负顾若离,那这件事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了,“你若不耐,便将人轰出庆阳!”

顾若离已经消气了,就笑道:“不用,随他们去好了。那边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需要我们再去做任何事了。”

肖氏病倒,家里没有个人能撑得起门面,要不了几年便也就塌了。

“对了。”顾若离想到方朝阳,“你给我写信时,我娘也给我来信了。说你还给他送了节礼,她吓了一跳!”

赵勋就望着她,含笑道:“此番来我亦和岳母说过,她原还想一起来,不过路难走,便作罢了。”

方朝阳是一起来,还是防着他不让他来?顾若离心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觉得感动,若不是因为她,他大概永远不会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去找方朝阳!

“知道了,知道了。”顾若离不想和他说方朝阳信中的意思,“辛苦七爷了。”

赵勋顺着杆子就爬了,挑眉道:“怎么谢?”

顾若离一愣,他就隔着桌子捏了捏她的鼻子,含笑道:“要不然,你过完年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年后一时还走不了,宅子没有修好,医馆这里也是刚刚上了正轨。我要等宅子和祠堂都修好了,还要再找两位大夫坐堂,要不然就算走了我也不放心啊。”顾若离无奈的道,“不过我会尽快,真的。”

赵勋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顾若离烧了热水让他梳洗,洗好后坐在暖阁里说着话,顾若离给他擦着头发,问起京城里的事情。

“上次走时说的额森的事情,朝廷的风波都压下去了吗。”

赵勋靠在椅子眯着眼睛,很享受的任由顾若离梳着头发,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道:“嗯。此事解决倒是不难,难的是额森一仗势必要打,而国库无银钱周转。当务之急,要充盈国库!”

顾若离点头,她几乎能想得到赵勋回去后,一拍桌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人,只道:“户部将军饷备齐了,便打,没有军饷,就全部都闭嘴!”

此话落,单是户部就要跳起脚来反对,圣上亦是,有钱没钱他心里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你是打算从盐商手中巧取豪夺?”顾若离低头看他,笑眯眯的,赵勋就微微睁开了一只眼,冷哼道,“小看我。此番我会叫他们乖乖将银子送来,且还半句怨言没有。”

顾若离就咦了一声,好奇的坐下来看着他:“七爷不用强硬的手段了?。”

“不是你要求的,能迂回便不要简单直接。”赵勋坐直了,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含笑道,“这次我便含蓄一些。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

他的样子,眉梢眼角都露出一丝得意来,顾若离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谢谢!”顾若离也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的改变。”

赵勋就索性将她拉着坐在自己腿上,握着她的手腕亲了亲,望着她道:“确实不容易啊!”

“知道了,知道了。”顾若离笑着,抱着他道,“我们赵七爷真的是温和,内敛,待民如子又英明神武。我顾若离三生有幸,得遇见赵七爷!”

赵勋哈哈大笑,将她箍在怀里:“很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顾若离看着他笑着,下巴扬起来,就扑上去咬了一口,又皱着眉鼻子瞪他:“你这叫得意忘形!”

“不曾忘形。”赵勋在她眼睛上亲了亲,柔声道,“但确实得意。”

顾若离笑倒在他怀中,捧着他的手,这会儿终于暖了起来,她轻轻抚着上面的伤口,想了想搭在他的腕上给他号脉,赵勋挑眉。

“这一趟回去,身体可不如早先好。”顾若离凝眉道,“正好在这里待几天,我给你开药调理一番,体内寒气太重。”

赵勋本不以为然,可这话是她说的,他便道:“等天气暖了也就无妨了。”他的寒气,不是一年半年的事,而是年少时受了寒,到了冬天便会发出来,“不吃药行不行。”

“不行!”顾若离道,“你寒气太深,想拔出来还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必须给我好好吃药。”

赵勋一脸的无奈,敷衍的点着头,顾若离见他这样,就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随即眉梢一跳,郑重的道:“好,吃!顾大夫开多少我吃多少!”

顾若离掩面笑着,面颊绯红。

“爷,县主。”周铮隔着一道帘子在外头咳嗽了一声,要是可以他真是不愿意回来啊,就是看不见他都能想得到此时里面的情景啊……

也真是的,好歹是镇国将军,有了县主就什么都不管了。

“进来。”赵勋沉声回了一句,周铮还是磨蹭了一下掀开帘子进去,赵勋正披着头发坐在椅子上,顾若离在他后面给他烘着头发,两人神色自然,并无半点避讳的意思。

周铮心里苦涩,难道有了女人就这么好,连他们爷也沉沦了。

“说话!”赵勋凝眉,周铮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回道,“是周师爷刚刚来过,说查到了伤韩氏的元凶了。”

顾若离一怔,很害怕从周铮口中听到是宝儿。

“是宝儿,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将韩氏打晕,又趁着天黑街上无人,将她丢在了外面。刀伤是宝儿亲自的划的,他原本还要放火,只是顾家的人找来,他就匆忙逃了。”

“是宝儿亲自说的吗?”顾若离也不知道说什么,宝儿的本性不坏,杨氏的性情也是逆来顺受的,只是,生而不公让他们落在那样一个环境,心中有仇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就看往后怎么去引导了。

“是!”周铮回道,“师爷也很为难,不知道如何处理,想来问问您的意见。”宝儿当初受伤,是被顾若离治的,母子两人还在同安堂住了月余才走,便是房子,也是顾若离请黄章帮忙和普照寺那边要的。

黄章不知道情况,顾忌她也在情理之中。

“关他几日吧。”顾若离凝眉,这点年纪便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任由其发展,将来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让他知道做事要承担后果,不是年纪小,就能得到宽容。”

周铮应是要走,顾若离又道:“他人已经被抓去衙门里吗。”

“还没有,他母亲说他一夜未归,黄大人正派人在找。”周铮说完,见顾若离没有别的吩咐,就准备离开。

顾若离若有所思,他一个孩子能去哪里,她正要说话,忽然赵勋手一摆,紧跟着周铮跑了出去。

“怎么了。”顾若离奇怪的看着赵勋,他出声道,“有人跳墙进来了,去看看吧。”

这都能听得到,还知道是跳墙?顾若离露出崇拜的样子看着赵勋,他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道:“该你崇拜的地方多着呢。”

“没脸没皮。”顾若离皱眉,笑着出了门,随即就看到周铮提溜着一个孩子过来,她奇怪的道,“怎么是个孩子?”

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或许大一点,但是因为太瘦,看上去和宝儿差不多。

“你进来做什么。”周铮不用吓,就一张脸就已经将那孩子吓的说不出来话了,果然,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找顾大夫。”

顾若离和赵勋对视一眼,她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宝儿,宝儿让我来找你,他求您帮他照顾他母亲几日,等他解决了事情就会回来。”孩子说着,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眼泪,顾若离见他手背上满是冻疮,破旧的露着脚趾的布鞋里,脚冻的赤红高肿,她走了过去让周铮放他下来,柔声道,“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要我照顾他娘?他打算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就昨天晚上他和我说完后就跑走了,一直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孩子见顾若离不凶就止了哭,道,“他也没说他要干什么,不过我肯定他是和普照寺顾府有关。”

顾若离就去看赵勋。

赵勋就知道顾若离实际是担心的宝儿的,他挑眉道:“既是如此,那就让人守着普照寺顾府,他早晚会出现。”

“属下和黄大人说一声。”周铮看了眼孩子,转身出了门去,顾若离就低声问孩子道,“吃饭了吗?”

孩子摇头。

“你等下。”顾若离去厨房,将刚才擀好的却多出来的面煮出来端给他,“吃完了再走。”

孩子抱着碗愕然的看着顾若离,又低头看看碗,小心翼翼的道:“我能不能把面条带走……”他说着垂了头,“我妹妹还没有吃,等她吃完我一定将碗洗干净还给你。”

都说穷苦的孩子早当家,宝儿是,这个孩子也是,顾若离柔声道:“你先吃,一会儿我找馒头给你,你给她带回去。”

“真的!”孩子高兴的不得了,见顾若离点了头,他抱着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顾若离就苦涩的回头看着赵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沉默着没有说话。

国情如此,暂时还无力改变,只能努力着,希望等到五年,十年后,这样的孩子会越来越少,有饭吃,有地方住!

“我……”顾若离有些犹豫,想了想和赵勋,“我想在年前办一次义诊,再发起庆阳城捐助的事,你觉得行得通吗?”

要是以前,赵勋当然不会去做这种事,每个人都该为了改变现状而努力去拼命,你若不行,那就只是你的问题。

帮助这些人,不是帮,而是害了他们,让他们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可是,现在这话是顾若离说的,他便应了,问道:“你想怎么做?”

“捐款捐物。”顾若离道,“家中不穿的旧棉衣,只要是干净的,都可以拿出来给他们。若是愿意捐款也行,多少不限!”

这个倒是可以,不强求别人,也不一定是钱财,只要助他们度过严冬,过一个没有饥饿的新年就好。

“可以。”赵勋颔首,“要我做什么?”

顾若离就笑了起来,道:“等我写个计划书,然后我们再仔细商量一下。”她觉得有赵勋在真好,不管什么事,好像只要他点头了,她心里就更加有信心了。

赵勋感受到她的信任,还有渐渐的依赖,心情很好,望着蹲在地上三两下将面条吃完的孩子,都顺眼了许多。

顾若离取了馒头给他:“你先拿回去给妹妹吃。若是看到了宝儿,你就告诉他,让他来找我。”

“好,好!”孩子将四个馒头分别塞进衣服里,藏的紧紧的,“我帮您去找他,一定将他找到。”

得了她一碗面条,他就愿意帮她去找人,顾若离摇头道:“外面冷,你不用到处去找。官府会派人去的。”

“那……那我能帮你做什么?”孩子望着顾若离,顾若离笑道,“你这么善良懂事,等将来你和宝儿一起,记得多教教他善良。”

孩子点头,看了眼顾若离,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勋,朝两人行了礼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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