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喜事/娇医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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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向不喜繁琐的宫装,但凡无事时,她皆是舒适的褙子配着一条裙子,今儿特意换了一件烟色的革丝宫装,梳着圆髻戴着一顶茶色的抹额,发髻上别着一只蓝宝色的九尾凤钗。

看上去喜气洋洋。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却是不见半分笑意,不悦的望着荣王妃,凝眉道:“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远山的事你是半点不想过问了?!”

荣王妃一怔,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太后,随即道:“母后,您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平日太后也不过问,怎么今天突然就提到了这件事。

“哀家问你,远山的婚事你问了吗。”太后语气很硬,冲的荣王妃下了不了台,“他和娇娇的事,我都听了好些遍,你去问过他一句吗。”

荣王妃心里头飞快的转了转,脸上顿时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我当您说的什么事,还以为那孩子又遇到难事了。”她说着一顿,道,“他的事我到是想管,可是他不肯啊,您也知道,从他十一二岁开始,就不和我好好说话了。不但是我,就是他老子和哥哥他也一律不搭理的,我根本管不了。”

说着,委屈的红了眼眶:“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哪能不想管不想问呢。”

“行了。”太后咯噔一声放了茶盅,“你不用在我跟前演的母慈子孝,你的心就是太偏了。我看,你眼里也只有正卿这一个儿子!”

荣王的脸色一变,尴尬的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委屈的辩解道:“母后,您可真是冤枉我了。”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太后摆手打断,道,“这件事你不管,那就哀家替你管吧。今日正好娇娇笄礼,也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说一声。”

前两日方朝阳进宫里来,她听着口气似乎有些改观,尤其是赵勋找顾若离的态度……

方朝阳看在眼里,态度就软了一些。

这世上,有的男人花言巧语,只说不做,有的男人却是笨嘴拙舌,只做不说,方朝阳是过来人,多少心里都有点数。

听说那间别院她住的好的很,那可是她想了好些年的宅子,如今由赵勋做了个人情送给她了。

她心里还不知多满意呢。

“您管我放心。”荣王妃见太后的脸色好了一点,就笑着坐了过去,挨着太后道,“要说娇娇,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又有本事性子又好,身份配远山也没的说。远山那孩子看人还是很准的,挑媳妇的眼光也是没话说。”

太后就扫了荣王妃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死心了?不打算给她说个媳妇了?”

“母后。”荣王妃就笑了起来,“此一时彼一时,这不是不一样嘛。”

太后就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别惹他就成了,他现在性子好多了,也不动不动就打杀。你让他安安心心成亲,有娇娇绑着他还能更好点。将来指不定还能认你这个做娘的。”

荣王妃点头应是,又红了眼眶:“说起来,我和他可能真是算命的说的,八字犯冲。”

“说什么胡话。”太后道,“小的时候八字犯冲了,这会儿也犯冲,你别整天神神叨叨的?寒了他的心。”

荣王妃点头应是:“我现在是不想这些了。唯一想的,就是他们成亲后能住去家里,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过安生日子。这也没分家,实在是让人笑话,您说是不是。”

太后见她这样也生了几分怜惜,道:“这事我得了机会和娇娇说一说,她点头了远山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荣王妃目光一寒,随即就笑着点头应是:“行,都由母后做主。”说着,让人拿了个锦盒来,“这是我一会儿送娇娇的礼,您过目看看合适不合适。”

锦盒打开,里头是匹冰蚕丝的料子,这样的布料宫里倒是有几匹,可是放在外头却是千金都难求的,寻常人便是有也不过是块帕子大小罢了,她一拿却是一匹。

这礼送的很华贵。

“不错。”太后微微颔首,“送礼的事情上,哀家还是知道你的,从来不会瑟缩。”

荣王妃掩面而笑:“这还是筱恩捎来给念茹的,被我拿来做人情了。”她说的筱恩,是梅念茹的姑母。

“不能亏了茹儿,一会儿哀家给她补个好东西。”太后说着有些乏了,荣王妃就笑着道,“我出去瞧瞧,这会儿朝阳和娇娇也该到了。”

太后摆了摆手,人就有些困顿的靠在了拔步床上。

荣王妃径直去了凤梧宫,今天顾若离的笄礼由太后皇后主持,所以就设在了凤梧宫……

她到时,凤梧宫里已经布置好了,铺着蒲团放了观礼席,樊氏正笑盈盈的让人将顾若离的彩衣捧进去,她上前行礼,道:“皇后娘娘,可有什么事叫我做的。”

“也没什么事,你就坐着观礼好了。”樊氏掩面一笑,道,“念茹来了没有,她今儿可是司仪。”

荣王妃点着头,笑道:“已经在路上了,出门的时候还问我今儿穿什么衣裳好看,那孩子也是实诚,足足换了好几套,不是艳了就是素了,真是恨不得立刻按着她的意思再做一套才好。”

樊氏很满意,她喜欢顾若离人人都晓得,就连笄礼也是抢了方朝阳的事,安排在凤梧宫中,所以荣王妃这么一说,她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明亮了几分。

“难为她了。”樊氏说着,就看见方朝阳从里间出来了,便拍了拍荣王妃的手,和方朝阳道,“你正好闲着,亲自去请母后来。”

方朝阳落得清闲,便点头应道:“行,我去请。”话落,就带着丫头去了坤宁宫。

“娘娘。”金福顺笑眯眯的端了个托盘来,上头搭了个红绸,“这是赵将军送来的礼,您瞧瞧。”

樊氏微怔,没明白要送给顾若离的礼怎么到她这里来了,便掀开了红绸,随即笑了起来,金福顺也跟着笑:“将军特意嘱咐送您这里来。”

“行。本宫知道了。”皇后让人接了笑着摇头,也难得赵勋这么个粗心的大男人,居然送了个梳子来。

笄礼上是要用梳子,可男子送女子梳子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也亏得他想的出来。

荣王妃看着那枚玉梳愣一愣,没想到赵勋那样的人也能有心思送女子梳子的这一天。

“县主。”欢颜东看看西看看,从外面兴冲冲进了内殿,挨着顾若离的耳边低声道,“将军送了把梳子来。”

顾若离本来没觉得什么,当年她大姐和二姐办笄礼时她还做的赞者了,可是一到凤梧宫后,看见大家都为了她忙的脚不沾地,听说皇后还请了好些人观礼,她便也有些紧张起来,所以听到欢颜说赵勋时便道:“他人来了吗。”

这个时候,她就想和赵勋说说话,也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没有,就只是将礼送来了。”欢颜笑的一脸暧昧,“是个梳子呢。”

顾若离就敲了她的头,无奈的道:“送梳子就梳子,你至于笑成这样吗,快出去问问白姐姐来了没有。”梳子不就是定情的嘛,她和赵勋都谈了这么久恋爱了,还值得她露出这么暧昧的笑来。

欢颜就嘻嘻笑着跑了出去。

顾若离托着下颌坐在桌前发呆,坐了好一会儿,雪盏领着白世英进来,难得看见她穿了一件桃粉的褙子,梳了垂柳髻,人显得清清冷冷的,别有韵致:“白姐姐。”

“第一次进宫。”白世英不急不慢的走过来,含笑在她对面坐稳,“托了你的福,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到宫里来。”

顾若离就牵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也没有想到,只当在家里请几位认识的朋友观礼就好了,不成想皇后娘娘说我娘认识的人太少,就由她来主持。”说着顿了顿,又道,“这样一弄倒显得我身份有些寒碜了。”

白世英知道她在打趣让自己自然一些,所以就笑着接了话,道:“你若身份寒碜,如我这般就不该出门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外面陆陆续续人都到了,能听到各类打招呼的声音,顾若离正襟危坐,白世英就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别紧张,今儿你是主角,谁都不能为难你。”

顾若离颔首应是。

“准备好了吗?”方朝阳从外头进来,见顾若离还穿着中衣,便道,“快把彩衣换上。”

白世英起身朝方朝阳行了礼,方朝阳打量着白世英,问道:“你姓白?”

“是!”白世英应是,方朝阳就点了点头,问道,“湖广白氏的?”

顾若离闻言也是一愣,想要告诉方朝阳不要问这话,白世英好像很不愿意说自己的私事,可不等她说,白世英已经垂着眼帘淡淡的回道:“是!”

“生的还不错。”方朝阳点了点头,就不再看白世英,对顾若离道,“赶紧换衣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马上吉时就要到了。”

真的是湖广白氏的人?难怪她的药制的这么好,且手法也很与众不同。

顾若离飞快的拍了拍白世英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娘的脾气不大好相处,你千万别介意。”

“不会。”白世英朝她笑笑,过去和欢颜雪盏一起帮她换上了彩衣。

太后做的主宾,皇后和方朝阳则是坐在一起当了主人,有司顾若离不认识,是一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梳着双螺髻浓眉大眼和方朝阳也有几分神似。

梅念茹穿着件芙蓉面的革丝妆花缎褙子,笑盈盈的看着来客,唱了开场的礼,顾若离便被白世英扶着出了内殿……

和方朝阳,皇后以及太后行了礼,顾若离面东南席地而坐,先加了罗帕,梅念茹又唱了礼,白世英服侍她换了中衣和襦裙再出来拜,添了曲裾深衣,再拜……

则换上正式的大袖长裙礼服。

接下来则是梳头,顾若离看着那枚梳子不由失笑,是白玉做的非常的精致,缓缓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让她想起赵勋的手。

挽发后太后插了发钗。

梅念茹引着她拜了,礼便成了。

众人纷纷过来道贺,方朝阳坐着没动,倒是樊氏牵着顾若离一一和众人打招呼,她就看到方才给她做有司的姑娘去了方夫人身边,她忽然想起来,上次方夫人说家中有位表妹和她年纪一般大。

“恭喜县主。”有人走了过来,顾若离忙行了礼,笑道,“杨夫人!”是杨文雍的夫人。

杨夫人打量了顾若离一眼,笑容淡淡的说不上亲近,笑道:“常听大伯提到你,你得空去家中坐坐。”

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她要是去也定然是去找杨文治,去杨府里难免有些尴尬,毕竟中间还有方朝阳和崔延庭的关系。

“是!”顾若离应是,恭恭敬敬的,杨夫人就点了头去一边去颜夫人说着话,颜夫人笑着道,“婚事的事您尽管放心,都已经备好了,到时候只管让她出门就好了。”又道,“说起来,我还真是盼着她早点过门,她那么乖巧又懂事,往后我也能当个甩手掌柜,好好养老了。”

“她年纪小就没了娘,少不得您多关照。”杨夫人含笑道,“若是有什么不妥,你尽管打骂,就当自己孩子便是。”

颜夫人掩面而笑,道:“怎么会呢,她懂事的叫人心疼,我哪舍得打骂。祖母,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往后两个人日子一定过的和和美美的。”

杨夫人笑着颔首,目光就落在顾若离身上,见她正跟着皇后身后与荣王妃说着话,她羡慕的叹了口气。

这有娘的孩子和没娘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纵然如方朝阳这样离经叛道的,也能将自己的孩子照顾的好好的,而她的文姐儿那么乖巧,偏偏娘早逝了爹又是个靠不住的,如今婚期将近,都没个主事的人。

杨夫人心里转了转,目光一转落在白世英身上,微微一愣,拧了眉头……这姑娘方才没仔细看,如今再一看倒是觉得有些面熟。

“谢谢王妃娘娘。”顾若离接了荣王妃给她的锦盒,笑着道,“这么好的料子,大约我也只舍得做个帕子慢慢用了。”

荣王妃笑了笑,拍了拍顾若离的手,道:“要是喜欢尽管用着,往后若是再有我给你留着。”

顾若离道不敢。

“恭喜你。”梅念茹笑着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个乳母,乳母手中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着大红的短褂,依偎在乳母怀中吧嗒吧嗒的嗦着拇指,望着一个地方发呆。

小姑娘生的和梅念茹不大像,到是和荣王妃有几分像似。

“今儿给您添麻烦了。”顾若离朝她行了礼,看向小姑娘,道,“这是……”

梅念茹就笑着道:“这是晴儿。”话落,过去拉着赵晴儿的小手,柔柔的道,“叫姑母!”

赵晴儿只看了一眼梅念茹,接着嗦手指。

顾若离就褪了手上戴的镯子放在赵晴儿手中,笑道:“有些失礼了,今儿不知道会遇到晴儿。”话落,摸了摸赵晴儿的小脸,“要不要吃糖?”

赵晴儿目光动了动扫了顾若离一眼,小嘴吧嗒吧嗒一直未停过。

梅念茹有些尴尬,笑着道:“这孩子自小就这样,喊她她也不理你,自顾自的玩,也不知道想什么。”

“小孩子有个性更加的可爱。”顾若离松开了赵晴儿的小手,又看了眼她的眼睛,梅念茹道,“听说你前两日还在医局开课了,全城的大夫都去了,你真是厉害。”

“谬赞了,其实是大家见我年纪小,捧场罢了。”顾若离话落,那边樊氏和她招招手,顾若离就和梅念茹福了福走去那边樊氏就道,“一会儿圣上会来,我和你提前说一声。”

顾若离应是,转身就看到白世英正在和杨夫人说话,她挑了挑眉走了过去,就听到杨夫人道:“……我道看你有些熟悉。没想到这一晃已是十来年过去了,如今你祖母可好?”

“她已经去世了。”白世英淡淡的道,“有些年头了。”

杨夫人微微一怔,随即遗憾的道:“她也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没想到这么早……”话落,望着白世英,道,“你如今一个人住在京城?”

“是!”白世英回道。

杨夫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做白家的姑娘不容易。往后你若有事就去杨府找我或者找我家大伯都可以。不管怎么样,我们和你祖母也是相识一场。”

白世英行礼道谢,一回头看到顾若离站在她身边,白世英目光动了动,和杨夫人行了礼拉着顾若离走在一边,低声道:“早年间,我曾随着祖母去过延州,在杨府住过几日,所以和杨夫人认识。”

原来是这样,难怪杨清辉第一次见到白世英时也说她看着有些面熟。

“我的事有些复杂。”她这么久都没有和顾若离提过她的身世,现在却叫她在别人口中听到,她便有些尴尬,“等有机会和你慢慢说。”

顾若离确实想知道,却也不会刻意去问,每个人都有不想和别人说的秘密,她笑道:“无妨的,只要你是白世英就好了,其他的,你说不说在我心中你都是你。”

这大概就是他们能一见如故的原因吧,白世英笑道:“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罢了。”

“圣上驾到!”说着话,外头金福顺唱和一声,随即众人各自按礼立着,除了太后大家站在在两旁蹲身行礼,圣上由一群內侍簇拥着而来,边走边道:“都起来吧。”他在太后身侧坐了下来。

众人一一起身。

“静安呢。”圣上目光一扫,落在顾若离身上,顾若离上前,圣上含笑打量着她,颔首道,“不错,从今儿开始可就是大姑娘了。”

顾若离面颊微红,垂着头应是。

“今儿是大喜,朕也有礼送你。”他话落就朝金福顺打了个颜色,金福顺就捧了个明黄的卷轴出来,众人一见纷纷跪了下来,心里却在猜测圣上要送什么礼。

顾若离已经算是赏无可赏了,赐了封号还破裂给了封地,可谓是史无前例。

顾若离也很好奇,不由朝金福顺看了眼,就见他对她挤了挤眼睛,满面的暧昧之色。

她不禁莞尔。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静安县主品貌端庄,贤良淑德……”这是极其老套的开头,几乎一念出来,方朝阳就猛然抬起头来,脸色很难看的盯着圣上,圣上却是笑眯眯的听着,一副没有看到方朝阳的样子。

顾若离愕然,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金福顺会念出什么话来。

大殿中,其他人亦是愕然不已,梅氏跪在荣王妃身后身体不禁晃了晃,好一会儿她才稳住了心神。

“……镇国将军与静安县主,二人男才女配,佳偶天成,特下旨赐婚,择日完婚。望婚后能夫妻敬爱,早日开枝散叶子嗣绵延!”

居然赐婚了。

赵远山!

方朝阳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将圣旨撕了才解气,她不过见他找娇娇时非常用心,不惜在风口浪尖上调动了军营去找,她才会退了一步,给他们时间让他们互相看清对方。

他到好,顺着杆子就爬上来了,居然先斩后奏求旨赐婚!

可恶。

顾若离虽然已经想到了,可还是很惊讶,因为赵勋早前可是半句口风未露,她不由叹气忍不住去看了一眼方朝阳,果然她脸色黑沉沉的,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请接旨,静安县主。”金福顺笑看着顾若离,顾若离起身接了旨跪谢了圣恩。

圣上和樊氏都笑眯眯望着她,圣上道:“朕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心愿,等成了亲,远山可就交给你了,有你照顾他,朕也放心了。”

顾若离红着脸应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殿外。

赵勋并没有来。

太后脸色也不大好看,她早上还和荣王妃说这件事一会儿要说叨说叨,没成想转过头赐婚的圣旨就来了,连她也瞒在鼓里。

“娘!”顾若离笑看着方朝阳,摇了摇头,低声道,“金口玉言,您可千万别在这里发作。”

圣上脾气再好那也是圣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方朝阳要是让他下不了台,他也不会一直给她留着面子的。

方朝阳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还没送你出嫁呢,我舍不得死。”

顾若离抿唇微笑。

“朕有些不舒服,你们女人家聊着吧。”圣上起身要走,樊氏就扶着他道,“哪里不舒服,正好娇娇在,让她给你号瞧瞧。”

圣上就仿佛想起了什么,看了眼顾若离,又笑着道:“改日吧,今儿是娇娇喜日子。”又道,“朕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困顿。”

樊氏就没有再拦着他。

众人就簇拥过来,一边恭贺着荣王妃,一边涌过来恭喜方朝阳。

“说起来,赵将军真是没有话说,你也是有福气的,有这么乖巧能干的女儿,还有这样的得力的女婿,往后,我们可就要多得你照顾了。”颜夫人笑着挽了方朝阳的胳膊,笑道,“还和荣王成了亲家,真的是亲上加亲。”

好个鬼!方朝阳心里腹诽,面上却是露出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娇娇优秀,自然也不能寻个太差的。不过,远山再好,其实我也没什么可求的,只要他往后对娇娇好,就什么都够了。”

顾若离愕然,没想到从方朝阳口中能听到夸赞赵勋的话来。

“娇娇。”太后朝她招了招手,顾若离走了过去,太后携了她的手问道,“这事儿,你和远山商量好的?”别的姑娘她能肯定不会这么大胆和男子商量婚事,可顾若离她却是不敢肯定。

“我也是才知道。”顾若离回道,“没有想起来他今儿求了圣旨。”

太后脸色好看了一些,颔首道:“也是好事,可见他将你放在心上了,等过了年了你除服后,选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嫁过去。”

“是!”顾若离红了脸,当初她并没有想的那么远,没想到事情就走了这一步。

白世英站在后殿内和她招了招手,顾若离和太后行了礼:“我去净手。”太后颔首,顾若离去了后殿,问道,“怎么了?”

“在屏风后面。”白世英手指了指,顾若离一愣就绕过圆桌去了屏风后面,居然看到赵勋正优哉游哉在后面喝着茶,她惊讶的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赵勋打量着她,她穿着淡紫的广袖礼衣,裙摆逶迤落在地上,聘聘婷婷的站在他面前,不知不觉已有了少女的温婉,他含笑握住了她的手,道,“恭喜!”

小丫头长大了。

“恭喜什么。”顾若离走过来嗔怒的瞪着他,“恭喜我笄礼,还是恭喜我定亲了?”

她的唇粉嘟嘟的在他面上,赵勋便毫不犹豫的啄了一下,回道:“两样都恭喜。”

“赵远山。”顾若离就捏了他的耳朵,“你居然都不和我商量一下,我说了要嫁给你吗,你就自作主张,明儿我就去和圣上说我不嫁。”

赵勋就看着她气的红扑扑的小脸,心头微荡。

走到这一步,嫁不嫁可由不得你了,真是个傻丫头!

“娇娇!”忽然,方朝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随即脚步飞快的超这边而来,不等顾若离松开手,方朝阳已经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似箭一般盯着赵勋,恨不得将他扎出几个洞来,“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赵将军说!”

顾若离就对赵勋露出你好自为之的表情来,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这里人多,方朝阳不会怎么样,至多说他几句出出气罢了。

这口气不让她出来,过几日她还是要找理由发泄出来。

她走了几步,就听到方朝阳道:“果真是给了你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我同意娇娇嫁给你了吗,你居然先斩后奏,是不是我们母女太好欺负了,你就没放在眼里,为所欲为!”

赵勋没说话。

“不要以为求了圣旨我就没有办法了。”方朝阳怒道,“我一样能将婚事取消了,你信不信。大不了,我让娇娇守望门寡!”

守望门寡,那就是让赵勋死了。

赵勋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顾若离忍着笑和白世英对视一眼。

“你怎么不说话。”方朝阳道,“还有,你家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娘你怎么弄,你们住在哪里。还有你那个什么嫂嫂……”她这句压的很低,“娇娇的性子,过去就叫人欺负,你也不考虑清楚。”

“不住在家中,和他们无关。”赵勋终于开口了,方朝阳愈发来劲了,“你终于舍得开口了,我问你,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去求圣旨。”

赵勋起身,回道:“我也是才知道此事。”

方朝阳一愣,所有的话都被他堵住,脸色瞬息万变。

赵勋不是撒谎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表示他真的不知道……而圣上自作主张赐婚,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原来她说了这么半天,还冤枉他了。

“娘!”顾若离感觉到方朝阳的尴尬,就忙走过去喊道,“外头的人都没走呢,一会儿让人看见七爷在这里。”

方朝阳就警告的指了指赵勋,拂袖走了。

顾若离忍着笑也指了指赵勋,跟着方朝阳离开。

赵勋负着手,眉梢高高扬着,眼中满是笑意,他从后面出了凤梧宫往御书房而去,刚到门外就看到裘太医掩上门从里面出来。

“赵将军!”裘太医朝他抱拳行礼,赵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圣上如何,龙体可有不适?”

裘太医垂着头,回道:“回将军的话,圣上只是肠胃有些不适,多喝点水休息一下就无事了。”

“嗯。”赵勋微微颔首,不再理会裘太医,走了几乎又回头望着他,道,“你是扬州来的?”

裘太医忙应是,回道:“下官确实是从扬州上京。”话落,余光打量着赵勋不知道他问这事是什么意思。

赵勋面无表情,负手跺着步子慢悠悠的走去了御书房,和苏召子在门外说了一会儿话,便径直了出了宫门,吴孝之坐着马车在外面等他,他步子顿了顿上了车。

“将军。”吴孝之笑着道,“县主的笄礼还顺利吗,听说圣上指婚了?”

赵勋含笑点了点头,望着吴孝之道:“先生记得和全叔留句话,让他将家里的宅子翻新一边。”

“好,好!”吴孝之应着,马车走了起来,嘚嘚响着,他就压着声音回道,“爷,金陵来信说太子爷昨儿上船回京了。”

赵勋的眉头几不可闻的簇了簇,问道:“谁?”赵凌的性子他非常清楚,所以,听说他回来他便能确定,一定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是那位沈夫人,说是孩子大了,要回京来拜见祖父母。”那个女人一直不省心,不过这样的人留着也有留着的妙处,只要有她在,赵凌的后院就永远不会消停,“您看太子回来的事……怎么处理。”

赵旭靠在车壁上,一只腿微微弓着,闻言不急不慢的道:“等他的信到了再说,他突然回来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圣上那边也还不知道,估计这两日他的信就会到京城。”吴孝之回着,这么多年来赵凌不管大小事都会问赵勋的意见,也都听他的建议,这还是第一次赵凌是突然改了主意,而没有事先和赵勋商量。

比起他回京城,赵凌的突然改变,更让他们惊讶。

“娇娇。”顾若离出来时,就看到方小姐正站在太后身边说着话,太后将她出来就招了招手,她走了过去就听太后道,“这是你表妹莹莹,你们还是第一次见吧。”

苏樱就和顾若离行了礼,喊道:“表姐好。”

顾若离回了礼。

“莹莹比你小几个月,是几月来着?”太后望着苏樱,就听她笑着道,“我比表姐小三个月,十一月十八生的。”

太后想了起来,笑着道:“是,瞧我这记性实在是不行了。”

“您每天都那么多事,这种小事哪能记得。”苏樱撒着娇道,“等到我生辰的时候,我一定会来告诉您的,一年就这回我最大的,我自不能错过了。”

太后笑了起来,拍了拍苏樱的手。

顾若离含笑立着没有说话,梅念茹莲步走了过来,笑道:“……没想到你和远山定亲了,往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世子妃。”顾若离面颊微红,梅念茹就道,“不过,有些事现在说有些早,可今天机会难得。往后你和远山成亲后,不如住到家里来吧,他的院子一直空关着,这些年虽有修葺可到底还是旧了些,若你们住回来,年前就再翻新一遍。”

顾若离没想过住在哪里,可是如果能不住回王府,当然是更好的。

赵远山和家里人的关系那么不融洽,她也不会认为因为她嫁过去而能帮着改善,所以她满脸通红的垂着头:“世子妃为难我了,这事我哪能做主。”话落,又道,“您问七爷好了。”

梅念茹高高挑了眉头,她还真没有想到顾若离会害羞,也是,毕竟是小姑娘……她想着不禁回头去看荣王妃,对方正在和方朝阳说着话,不知聊着什么,方朝阳神色淡淡的,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顾若离一直在宫中逗留到下午,才和方朝阳以及白世英一起出了宫,白世英先回了家,母女两人则回了羊皮巷。

“梅念茹和你说什么了。”回到家中,方朝阳换了衣服,母女两人坐暖阁里说话,顾若离将梅念茹的话重复了一边,方朝阳就噗嗤一笑,道,“她可不会说这些,要说也是荣王妃让她来问的。”

“不是说关系不好吗,早先我也听说母子二人不可开交。”顾若离奇怪的道,方朝阳就白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问的吗,自己去问赵远山,让他和你说她们家那一堆子的破事。”

顾若离一直觉得,他和赵勋再好也不至于插手去过问他的家事,所以就没有问过。更何况,他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只是现在,既然定亲了,她还是真该问一问,至少心里有个底,不至于到时候要真嫁去王府,她什么都不知道反而生事。

“县主。”母女二人说着话,崔安隔着门帘子回道,“合水给你送公文来了。”

顾若离应了一声,欢颜到门口去接了递了进来,是个火漆封的大的纸封,她拆开来就看到里头盖的大红印戳,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方朝阳问道:“怎么了,收成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顾若离笑着将公文递给方朝阳,“是告诉我今年大丰收了,虽水稻收的不如去年,但家家户户的杂粮收成却出奇的好,养猪的那几户也很不错。”

现在他们来问她,那些杂粮是存着还是按她先前说的,运去关外和牧民换马回来。

若是存着就要再建粮仓,若是换马就要赶在下雪前赶紧运去。

“我去给他们回信。”顾若离去了书房回了信,让他们将粮食运去开平卫,到了那边后会有人帮他们一起去办,换了马回来也会有人帮他们卖出去。

信写好,她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若能年年都这么顺利,不用五年合水的收成就能彻底好起来,百姓手头虽不定能富余,可却不会每日为了吃饱肚子而发愁。

“崔管事。”顾若离见信拿给他,“拿去给孙侍卫,让他帮忙送出去。”

赵勋派来的两个人,一个姓孙一个姓周,原是周铮的手下,她没有见过,似乎是后来才来京城的。

崔安应是,接了信在手中,又笑着道:“今儿好些人送了礼来,小人都没敢收。”说着递了个单子给顾若离,“这些都是送礼来的人。”

顾若离接过来,就在第一行看到了杨清辉的名字。

杨家已经送了礼,皇后代她收了,那么杨清辉送来的应该是他自己的那份礼吧。

“这是……”顾若离看到了蓟州秦大同和周鸿霖,她奇怪的道,“来送礼的人呢,可说了他们住在哪里?”

崔安摇头,回道:“小人说您不在,他们就说下午再来。”

没有想到秦大同和周鸿霖也送了贺礼,她接着往下看就点了一个姓吴的陌生的名字:“此人是谁?”

“不知道。”崔安摇头道,“小人问他是谁,他只说送礼,且,送的礼也是最大的,好几个人抬着的,估摸着一会儿还要来。”

姓吴,还是扬州人,她还真是想不起来认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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