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明路/娇医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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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在来前就已经服毒了。”周铮略检查了一遍,回道,“是什么毒还要再检查才知道。”

圣上摆了摆手:“不必了!”目光冷冷的望着望着鲁大夫尸体,“拖出去!”

金福顺唤人将鲁大夫的尸体以及方才作证的男子一起拖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圣上见赵勋负手立着面无表情,很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出声道:“远山,此事可还有证据?”

赵勋看向圣上,回道:“没有!”

所有的事情都是鲁大夫做的,只要杀了鲁大夫,所有的线索也就断了,根本不用去查。

赵勋话落,扫了裘太医一眼。

他的视线并非审视,而是杀意,明晃晃毫无掩饰的杀意。

在他的眼皮底下给鲁大夫投毒,还真是从容不迫。

裘太医心头一寒,目光动了动随即人无力的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来,圣上看的一惊道:“裘太医!”

“都是微臣教徒无方,才酿此祸事,微臣愿以死谢罪!”裘太医露出悲痛欲绝,羞愤欲绝的样子,“求圣上赐微臣一死,不然微臣无脸面对孙大人,愧对静安县主!”

赵勋颔首,冷冷的道:“你是该死,当着圣上的面杀人灭口,好大的胆子!”

“微臣没有。”裘太医摇头道,看着圣上,“微臣此刻说什么都是枉然,百口莫辩。求圣上赐微臣一死。”

他不接赵勋的话,只求圣上将他赐死。

“远山。”圣上不忍,看着赵勋道,“你既然没有查出此事和他有关,又何必追着他不放。若要说错,他错在收了一个孽徒,又没有严加管教,看在他平日兢兢业业的份上,就将功补过算了吧。”

裘太医垂着头满面悲切,但眼中却一直很淡然,只因为他很确信,圣上需要他,舍不得杀他。

无论顾若离开的温胆汤对症不对症,对于圣上来说,这世上没有一种药有他开的安神丸好用。

他已经离不开了。

至于安神丸的妙处,唯有孙道同和顾若离曾经怀疑过,孙道同查了他的药方,甚至查了他煎药的药罐,而顾若离……这姑娘对医术上的事太过敏感纤细还很较真,她质疑安神丸治不好圣上的失眠,而怀疑他的用药,实在太正常。

不过,眼下两人一个死一个病,于他而言便是毫无威胁。

裘太医面上悲切,心中却是一派从容。

“将功补过怕是不行。”赵勋扫了裘太医,望着圣上,“就算此事没有直接的证据,可另有一事却是由他一手操办!”

圣上一愣,问道:“何事!”

“此事,还是由静安县主来说吧。”赵勋话落,对金福顺道,“她就在宫外候着,你去请她进来。”

金福顺一听顾若离就在宫门外,立刻高兴起来点头应了个是,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她……她没事?”圣上也惊讶不已,不是说同安堂关了门不让人进去,不是说她和孙道同一起得了破伤风,而且,鲁大夫也说了,他让人在孙道同的伤口上泼了破伤风病人的血,顾若离手指被划伤只要接触就一定会感染。

怎么转眼功夫又没事了。

圣上高兴,可又疑惑。

裘太医猛然抬起头来,又迅速的垂了下去,脸上渐失了血色。

顾若离不是得了破伤风吗。

怎么会突然来这里,难道……她根本没有得病,而是放出消息来迷惑他们。

那么孙道同呢,是不是也没事。

一时间裘太医手脚冰凉,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他以为设计让别人一脚踏进陷阱,原来,是他一直在陷阱里。

怎么会这样!裘太医心头飞快的转着,想着对策。

“不是没事。”赵勋望着裘太医,淡淡的道,“而是她机敏,避开了他们的诡计。”

裘太医微窒。

圣上没有明白,不由迫切的朝门口看去,就看到顾若离神色淡淡道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神色清明,步伐沉稳,精神看上去也是极好,丝毫没有半点大病初愈的样子。

“你真的没事。”圣上打量着她,顾若离上前行了礼,回道,“静安叩见圣上。托您的鸿福,静安死里逃生,没有事。”

赵勋望着她,目光柔和。

裘太医余光看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可面上依旧平静一片,甚至还露出替顾若离高兴的样子。

圣上松了口气,对于顾若离他和樊氏是真的喜欢,当年若非她治好了他的病,他也没有命再回到这里站着。那三年他尝尽了世间冷暖,饱受了疾苦嘲讽,所以,赵勋和顾若离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开在头顶的一扇窗,不但让他看到了希望,还将他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这世上没有人为别人是应该的,只有愿意或是不愿意,纵使他是君王也不例外!

“好,好!”圣上很高兴,“你没事,太后和朕还有皇后也就放心了。”

顾若离笑着应是起身望着他。

“那孙大人呢。”金福顺在一边问道,顾若离回道,“孙大人的病情有些严重,要多养一段时间,破伤风也没有痊愈!”

果真没有死,裘太医彻底明白了,这几天他掉以轻心,关心着同安堂的进展……

他们在背后不知做了多少事。

大家一惊,圣上道:“果真得了破伤风?那你……”说着,看向她的手指。

“我没有。”顾若离索性伸出手来,给圣上看,“手上是有伤,且那天晚上也确实是我做的缝合术。只是我留了心,不曾让伤口碰到血而已。”

她右手的中指指背上确实有道红红的结了痂的疤。

圣上看的心惊,又感慨顾若离的谨慎小心:“得亏你避开了,要不然岂不是也要得破伤风。”她要是也病倒了,那她和孙道同只怕就真的和外面传的那样没有救了。

“这是常识,就算孙大人没有感染,我也不会让我的伤口接触他的伤口。”顾若离含笑说着,看向跪在一边一直沉默着低着头的裘太医,“这也是他们精心算计下的唯一漏洞吧。”

她知道的常识,他们不知道。以为割伤了她的手,又将唯一能代替她做缝合的岑大夫下药迷晕后,她就一定会接触而发生感染。

“还是娇娇聪明。”圣上笑了起来,又见她看着裘太医,道,“此事不能怪裘太医,他也不知道鲁大夫存了此心。不过,说起来你如何和鲁大夫结了怨?”

“因为永城伯府的齐六太太。”顾若离将邵氏的病和圣上说了一遍,“……邵氏会感染破伤风是因为他没有做伤口处理,才导致感染的,大概是因此事嫉恨在心。如今便想用破伤风要了我的命。我死在我自己夸口研制出药方的病症上,就是莫大的讽刺!”

“此人心胸太过狭隘!”圣上摇头,金福顺就问道,“既是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害孙大人?孙大人可和他无冤无仇啊。”

顾若离就赞赏的看眼金福顺。

圣上也觉得奇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方才他死的太快,朕都不曾问他,为何要对孙心意下此毒手。”

裘太医目光闪了闪,心里飞快的转着。

“他和孙大人之间无仇无怨。”顾若离回道,“因为和孙大人有仇怨的不是他,而是裘太医!”

因为裘太医?她的话一落,圣上一惊下意识的看向裘太医随即就道:“你的意思是,鲁大夫是为了师父出气?”

“这个孽障。”裘太医立刻接了话,气怒,愧疚的看着圣上,“圣上,微臣实在不知他竟是这样的人,我和孙大人不过因公事拌嘴过几次嘴而已,没想到……”

圣上安慰道:“你别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是三五岁的孩子,他做此事定然还有别的原因。”

“是!”裘太医回道,“只是微臣的责任实在是推脱不掉,微臣愿以死谢罪!”

“管教无方,经此而已?”顾若离就已经开口道:“裘太医,您杀了鲁大夫灭口,这件事您也摘不干净。”她的话一落,大家俱是一怔,圣上道,“此话何意?”

“圣上。静安虽不曾在场,但却知道鲁大夫这样的人就算是被人逼的无路可走,也绝没有胆子自杀,他的死只可能是被人害的。”顾若离说完看着裘太医,“是您的徒弟,您应该很了解吧。”

裘太医看着顾若离,眯了眯眼睛,道:“县主要觉得老臣有罪,便定了老臣的罪,但莫须有的罪名,老臣不会认。”

“好!”顾若离点头,“你不认这个罪也无妨,那我们来说说别的罪吧。”

裘太医一怔,圣上凝眉道:“还有什么事?”

“圣上,您还记得几日前我来给您看诊吧?”顾若离说完,圣上就点了点头,她接着又道,“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您的不寐之证明明源自胆上,别的大夫不知道情有可原,没道理裘太医也看不出来。可是,他还是给您开了安神丸,此药对您的病症是毫无用处,且也不宜长期服用!”

圣上皱眉,回道:“可是朕确实有效,每每睡不着只要吃了安神丸,就会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您那根本不是安神,而是幻觉兴奋后的疲惫休憩。

“那您除了踏实睡觉,您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一日不吃安神丸便觉得心口发慌?比如你吃了安神丸后不但心安,且还觉得身如云端飘飘然莫名愉悦?”

圣上点头:“确实如此!”这也是他喜欢安神丸的原因,让他忘却了过往的屈辱,忘却了醒时的烦恼,只有此时此刻的高兴。

“普通安神丸可没有这样的功效。”顾若离冷笑着看着裘太医,圣上摆手,道,“此丸由裘太医重新配置过,和普通的安神丸不同。”

是不同,顾若离冷声道:“因为他在安神丸中加了罂粟!”

罂粟在此时并非禁品,而是一味普通的药,在许多地方药场都有种植,一点都不稀奇。但实际药方使用中用的人并不算多,因为有别的药可替代,且效果也比它好。

所以,圣上听到了以后并未露出惊讶的样子来,道:“这味罂粟,有何不妥?”

裘太医拢在袖子里的手开始抖,顾若离怎么会知道罂粟的事情,她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

中原的大夫,没有人知道罂粟服用会生瘾。

“因为此药有毒,且长期服用还会造成依赖。”顾若离说完,指着裘太医对圣上道,“圣上,他让您服用了近一年的一种有毒之药,还让您上了瘾每天念着想着,他到底是何居心,该当何罪!”

圣上脸色微变,目光缓缓落在裘太医的脸上,声音沙哑的问道:“静安县主说的,可是属实?”

“微臣不知啊。”裘太医回道,“静安县主说的没有错,药中确实有罂粟壳。可是微臣并不知道此药会让人上瘾啊,圣上!”顾若离既然这么肯定说了是罂粟壳,那么就说明她有证据,既如此他不如痛快认了。

以退为进?!顾若离就走过来盯着裘太医,问道:“罂粟壳可不是治不寐症的,裘太医,您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县主医术高深,在下佩服。”裘太医回道,“可您知道的事情,不代表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知道,比如您的缝合术,想必天底下除了您能想出来,没有第二个了。您难道也要说大家愚蠢吗。县主,不是我们愚蠢,而是您太聪明了!”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口才。

圣上不傻,事情有了逻辑和证据后,他自己会判断,此刻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望着裘太医,面露失望!

“你不知道,却为何偷偷摸摸的不在药方中注明?”顾若离说着,从门外候着的冯匀手中拿了个太医院备案的册子进来,摔在裘太医面前,“近一年的时间,您开了这么多张一模一样的病方,可没有一张上面注明了罂粟。”

给圣上服用的方子,哪一个不是经过层层核对检查才让圣上服用……且,太医院分工明确,开方,配药,煎药都是不同的人在做,唯独他占着圣上的令,不假他人之手。

“裘太医,你到底是蠢,还是分明另有他谋!”顾若离真的是太讨厌眼前这个人了,他心胸狭隘,当时邵氏的事情她提了意见他不听,过后却想要反驳她说的是错的。

有疑问大家可以探讨,就如韩恭那样,可他却在背后做手脚,害了发现端倪的孙道同,还想连她一起灭口。

若非她将孙道同救活,若非她和孙道同讨论圣上的病,也根本不可能往罂粟的事情上想。

毕竟,就如裘太医所言罂粟能使人产生依赖并且上瘾的人并不多,孙道同就不知道,他查,只是觉得裘太医的药方和用的药有些出入,觉得狐疑。

如今又来狡辩此事。

“圣上!”裘太医此刻心中很清楚,顾若离说了这么多,圣上都没有发怒,只是有些失望,所以他确定圣上并不舍得杀他,“圣上,微臣真的不知啊,微臣冤枉!”

顾若离气笑了,摇了摇头,道:“您一句不知道,就能抵消您伤害龙体之罪,就能遮掩你图谋不轨,就能撇开你害孙大人还有我的事实吗。”她说着,朝圣上跪了下来,怒道,“圣上,此人心胸狭隘,心思不正,若您今日不杀此人,静安便跪死在此处!”

威胁,她也会。

“娇娇!”圣上没有想到顾若离会这么恨裘太医,他确实不舍得杀裘太医,他配的安神丸……可他到底是皇帝,是一国之君,若真被一物所控将来哪还有脸面面对那么朝臣,面对天下百姓,他摆了摆手,道,“先押下去,择日审问后再斩!”

顾若离皱眉,裘太医暗暗松了口气。

金福顺对外招了招手,门外守着的带刀侍卫进来,去押裘太医。

顾若离愤怒的看着裘太医,对方则回望过来,神色淡然的起身抚了抚衣摆……

圣上不杀,凭她说的天花乱坠又如何。

裘太医朝顾若离抱了抱拳,就在这时,面前寒光一闪,他看到一双深谙悠然的眼睛,令他心头发颤。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他低头,看见自己下颌处血喷溅而出,宛若数十年前在岭南丛山看到的那眼清泉,他甚至听到了噗噗的声音……

裘太医瞪眼,艰难的转过头去看是谁动的手,但眼前模糊起来,呼吸戛然而止,他噗通一声栽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众人才反应过来。

顾若离惊讶的看着将刀悠悠插回侍卫刀鞘中的赵勋,又看了一眼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着的裘太医。

原来他杀人时这样的。

“远山!”圣上站了起来,惊愕的看着赵勋,“你,你怎么能!”

其余的人也反应过来,那侍卫捂着被赵远山夺走的刀一头的冷汗,赵将军的手这么快,要是……他们根本拦不住啊。

“他该死!”赵勋抱拳望着圣上,“留已无任何用处。”

圣上指着他,一脸的无奈:“若有人指使他害朕呢,你顺藤摸瓜的查一查啊,你居然,居然当着朕的面将他给杀了,你太胡闹了。”

“要查也不用他。”赵勋回道,“人死事却不会了,圣上放心,此事微臣会办。”

圣上又看了眼咽气了的裘太医,无奈的坐了下来,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杀都杀了!”他话落,金福顺忙让侍卫将裘太医的尸体拖出去,外头的小內侍鱼贯而入,眨眼功夫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一切恢复如初,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众人心里还是砰砰挑着,金福顺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又觉得失笑,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赵勋杀人,何至于怕成这样。

他早该想到赵勋不会饶了裘太医的,要不然县主这苦不是白受了。

这么长时间他可是看出了,赵将军早不是以前的赵将军了,只要县主在,他满眼里看到的就只有她。

顾若离一口气终于消了,她当然不会傻的揪着裘太医的事说,便起身和圣上道:“圣上,您的罂粟之毒还是要拔,若不然时日久了您毒更深,就难以清除了。”又道,“此毒虽是慢性,可对您的身体和精神危害极大,您切不能小视。”

“知道了,知道了。”圣上无奈的看着顾若离,“以后朕的身体,都听你的,行不行!”

顾若离看着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

圣上失笑,想了想裘太医又觉得可惜。

“圣上。”樊氏从听到消息从外头急匆匆的赶来,太后亦是由邱嬷嬷扶着进了御书房,惊骇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圣上中毒了?”

圣上从龙案下来,迎着太后扶着她坐下,太后扶着儿子的手左右打量:“是什么毒?”又看着顾若离,“娇娇不是在吗,怎么说的,她能不能治好啊。”

樊氏也在一边眼睛红红的看着圣上。

“不是剧毒。”圣上解释道,“是一种慢性的毒,娇娇说还有的救,也不致命!”

太后不信他,不由盯着顾若离,圣上就招了招手:“娇娇啊,你和太后还有皇后解释一下。”

顾若离就上前解释了一遍,太后就怒道:“该杀,远山做的对!”话落,又道,“此人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指使,远山你一定要仔细的查,此心可诛,决不能姑息。”

赵勋应是点头。

“这毒要怎么拔。”太后看着顾若离,顾若离道,“我开一副清毒去火的方子辅助去毒,外加药浴浸泡。最重要的,还是圣上要忍住不去想,不去服用,此毒有瘾发作时痛苦难耐,实不好忍。”

众人面色微微一变,太后就拉着顾若离道:“没……没有别的法子了?”

顾若离摇头。

“那要多久?”樊氏颤巍巍的问道,顾若离回他,“半个月之内若能不沾此毒,便就算成功。”至于以后,就看圣上自己的心态了。

戒毒这种事,生理相对心理还要容易一些。

“圣上!”太后握着圣上的手,“你听到了没有,你一定要配合娇娇啊,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圣上抿着唇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这样,也不由恨起裘太医来,若知道此毒这般厉害,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服用。

“我开方子,每日一剂分三次服用。”顾若离从金福顺手里接了笔纸写了方子,太后就道,“方子你回同安堂去配药,不要让人知道了。”

顾若离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堂堂天子被人用药物控制了,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我这就回去配药。”顾若离点头,走到樊氏身边扶着她的手退开了几步,樊氏就看着她,顾若离压着声音道,“若是圣上瘾犯了,您可千万不要心软,无论他怎么求都不能点头。”

樊氏紧紧攥着顾若离的手,望着她道:“你……你留在宫中吧。”

“我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要不我每日下午来吧,您看行不行?”顾若离顿了顿道,“下午时人比较困顿,意志也比较薄弱,我下午来帮您。”

樊氏点头。

顾若离去看赵勋,赵勋颔首道:“我陪你去抓药。”

“好!”顾若离行礼告辞,“两个时辰后我再回来。”她又看了眼樊氏,樊氏点头表示明白。

她和赵勋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就听到太后出声和圣上道:“你也太糊涂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吃来路不明的药。当时我还奇怪,太医院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任命他做了副院正,没想到居然有这种事。”

赵勋和顾若离出门,苏召正从对面走了过来,两面碰上,苏召就失笑的看着赵勋,道:“奴婢去裘府阻止您时,就心里直犯怵,你饶他一回是因为圣上,这要是一会儿您脾气上来,当着圣上的命杀了裘太医可怎么是好,没成想,还真叫奴婢猜到了。”

他先不杀,确实是因为怕伤了情分,可等过了明路了打了招呼,他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苏召想,无奈失笑。

赵勋面无表情。

顾若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朝苏召打了眼色低声道:“多谢您提醒他,要不然他直接就将人杀了,圣上心里肯定不痛快。”又道,“这些日子我会常入宫中,我请苏公公您吃酒。”

这两人如今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苏召就看着顾若离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瘸一拐的走了。

赵勋走在前面,顾若离追了两步和他并肩走着,隔着阔阔的衣袖她抓了他一根手指握在手里,又不动声色的添了一根,继而握了半个手掌,赵勋虽不看她,但嘴角都是笑意,反手一转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大大方方的走着。

顾若离失笑,咕哝道:“走慢点!”

“嗯。”赵勋步子放慢了点,回头看着她问道,“不怪我杀人?”

顾若离摇头:“杀的好。”又道,“此人该杀!”

赵勋扬着眉看着她,以前的顾若离可不会说这种话……如此看来,她也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被他改变着。

赵勋微微笑着,眉梢高高的飞起来,顾若离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先陪我去孙府看孙大人吧,他的病还没有全好。”孙道同要回家,说留在同安堂给她添麻烦,回家后接着吃药也没有关系。

赵勋颔首,道:“好!”

两人出了宫门上马车,顾若离想起什么来,问道:“不过,裘太医死了,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的事怎么查,线索是不是就断了?”

裘太医让圣上服用罂粟当然不可能是无意的,只有可能是真害圣上。

“没有他一样查。”赵勋揽着顾若离道,“此事你不用管,我心中有数。”

顾若离就笑着点了点头,赵勋在她唇上亲了亲,低声道:“此次也将我惊了一跳,看来孙刃和周修彻也不顶用,我看……”他没说完,顾若离就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派一只军队来护着我,我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又道,“医术上的事情我自己会小心,平日出门若是有危险,孙刃他们两人也够了,你不用担心了。”

赵勋含笑捏了捏她的鼻子。

顾若离就叹气,想起圣上的毒:“……瘾发作起来,如万蚁噬心,实在难熬,也不知圣上能不能守得住。”

“大约要多久能彻底肃清毒素?”赵勋看着顾若离,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罂粟可以使人产生依赖并且难以戒掉,顾若离回道,“生理上戒毒,其实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心理上,他不能一直想着这事儿,所以往后太医院不能再存有罂粟,也决不能让圣上再有机会接触到此药。”

赵勋理解了意思,颔首道:“药的事我去办。”

顾若离应是,两人去了孙府,孙夫人年纪很大但身体却是很好,高兴的迎了出来,一看赵勋也在她顿时有些紧张的行了礼,朝两人道,“此次我家老爷的事得亏由二位鼎力相助,臣妇代全家向二位磕头道谢。”说着真要跪下来,顾若离忙过去扶住他,含笑道,“夫人客气了,我们和孙大人本就常有来往,他有事我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此事也并非孙大人一人的事,我们更不能不管。”

“还是要道谢。”孙夫人已经听说裘太医师徒两人都死了的事,“若非你们,这事不易善了!”

有圣上护着,裘太医伏不了罪。

顾若离抿唇笑了笑,孙夫人道:“二位请随我来,老爷一个多时辰前吃了药也换了药,这会儿刚醒,正念着这事呢。”

三个人进了卧室,孙道同躺在病床上,这一伤他虽脱离了危险,可因为年纪已大所以还是大伤了元气,人没什么精神,顾若离上前将事情和他说了一遍,孙道同凝眉道:“那除毒岂不是很麻烦?”

“是有点麻烦。”顾若离凝眉道,“只能慢慢来。”

孙道同叹了口气,道:“龙体安好,已是最后的结果,辛苦县主了。”

顾若离笑笑。

两人坐了一会儿回了同安堂,顾若离将药方给张丙中配药,和几位大夫说起宫里的事情,方本超拍着桌子道:“此人一刀毙命太便宜他了,就该千刀万剐!”

顾若离失笑。

赵将军都一刀杀了,你还说千刀万剐,岂不是说赵将军做的不对?!刘大夫就踢了方本超一脚,含笑和赵勋道:“将军做事果断,是百姓之福。”

方本超也反应过来,笑着道:“赵将军是自己人,不会介意我说错话的。”

“嗯。”赵勋微微颔首,拍了拍方本超的肩膀,道,“自己人,不必拘谨。”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丙中躲在药柜后头看着赵勋咕哝了几句。

“我先回宫里,阿丙,你去羊皮巷和我娘说一声,回来的时候顺道去和白姐姐打个招呼,我怕他们担心我。”顾若离提着药和赵勋一起往外走,张丙中应着是,“成,我一会儿就去,师父您放心去吧。”

顾若离重回了宫中,圣上精神萎靡的躺在床上,床边放着晚膳,樊氏正苦口婆心的劝着什么,听见顾若离来了她忙道:“娇娇来了,一会儿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没事了。”

“药我拿去给金公公了,他会亲自去煎。”顾若离行了礼和圣上道,“我带了两种来,您喝一副,另外一副每日午时泡澡,热水泡熏一刻钟,这样有助于体内毒气排出来。”

“娇娇啊。”圣上觉得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朕实在是……”不等他说完,赵勋打断他的话,出声道,“圣上,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顺其自然。您受累我们心中也不好受,这几日我们都会陪着您的。”

圣上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得闭上眼睛负气的不理他们。

樊氏朝顾若离摇了摇头,无奈的道:“你来前他就闹了脾气了!”

一开始肯定会这样的,顾若离并不意外,她低声道:“今天先喝药,我再给他施针让他睡的好一些,明儿中午泡澡,若是顺利七八日就能祛除毒素。”

“本宫相信你。”樊氏望着顾若离,点着头。

等药煎好,太后也过来了,一行人关了殿门,连哄带骗的让圣上喝了药,顾若离施了针圣上这才慢慢睡了过去,等到半夜醒来又是一通脾气,樊氏见他难受的样子不由心疼:“要不……再给他吃一次那个什么罂粟?”

“不行!”顾若离没有说话,太后就已经拍了桌子道,“哪有做君王的被药控制的,这和前朝的雍宗练丹成痴有什么分别。”

樊氏就没了话。

圣上摔了两个茶盅,发了一通脾气后天就亮了,早朝自然也就推了,午时不到殿外就聚了一批朝臣,太后就和赵勋道:“此事只有你去,让大家都散了。”又道,“叫翁阁老和杨阁老管点事,别一天吃着干饭不干活。”

太后瞧着儿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一夜没睡这会儿恨不得将裘太医的尸体拉出来再杀一遍才好。

“你也是,什么来路都没有查清楚,就得用人家。”太后指着圣上的鼻子骂,“这毒还是轻的,要是要了你的命怎么办。”

顾若离不敢听,跟在赵勋身后退了出去,坐在殿外听着他在外面和众朝臣说话。

忽然,她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道:“你这孩子,拦着我做什么,我和你哥进去看看,要是没事我也放心了。”又道,“你瞧我这腿,来一趟也不容易,你还拦着我。”

“不行!”赵勋声音冷冰冰的,毫无客气可言,“你若有胆,便直闯进去。”

那人就嘿了一声,道:“你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真是气死我了。”话落,又道,“正卿,我们回去,不和这小子掰扯了,固执的跟块臭石头一样。”

顾若离挑了挑眉头将门开了一些,就看到赵政正扶着一个年约五十岁上下,面容白皙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天蓝绣兰花暗纹滚金边直裰的中年男子正离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来瞪赵勋一眼,道,“你……你就欠收拾。”

顾若离微怔,立刻就确定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荣王,那位能在青楼吟诗作画,能在庙宇吃斋念佛,能上山打虎下海捉鳖的荣王爷!

浓眉大眼,身姿高大挺拔,虽面生皱纹略显了年纪,可却能想象他年轻时的风流倜傥。

气质上,和赵勋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扶着荣王的则是赵政,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望了一眼赵勋,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那是荣王爷。”金福顺在她耳边低声介绍道,“不过今儿倒是奇怪,他怎么会想到来探望圣上的。”

顾若离不解。

“荣王爷性子跳脱。”金福顺低声道,“这世上新奇的事情大约他都做过,一年三百天他约莫有两百九十天都在外面,几乎是见不着人影的,有一回有事大家到处都找不到他,您猜猜他在哪里?”

顾若离摇头。

“他跑到龙虎山出家去了,还让人打了个洞吃住都在洞里,不过后来实在受不得清苦就还俗回家了。”金福顺笑着道,“一下山就直奔青楼待了小半年……”

“荣王妃不管他吗?”顾若离觉得惊奇不已,金福顺摇头道,“这奴婢可不知道。”

荣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金福顺能说,可人家夫妻的事情那是秘辛,作为奴才他是万万说不得的。

顾若离了然,看来荣王和荣王妃夫妻之间可能是名存实亡了,荣王妃不管荣王在外头的事情,荣王呢也不管家里的事……

这样的夫妻……

顾若离无话可说,余光看见赵勋从门口进来,面无表情。她走过去问道:“那些人都走了?”

赵勋颔首。

“我去给圣上熬药泡澡了。”顾若离道,“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忙,主要是守着圣上就好了,别的没有特别重要的。”

赵勋还真有事,他朝殿内看了看,颔首道:“我晚上再来。”

顾若离点头应是,目送赵勋出了门。

她将药浴准备好,让圣上喝了药,着了中衣泡在浴桶里,又在桶上盖了盖子,令圣上熏足一刻钟,再将他扶出来施针,圣上闹了一通才沉沉睡去。

樊氏已是撑不住,靠在床头打着盹儿。

顾若离趁着空档出宫回家去换衣裳,方朝阳看见她皱着眉道:“你这一天一夜都在宫里?圣上得的什么病?”

“小病。”顾若离一边脱了褙子,倒在炕上,“娘,您让李妈妈给我准备热水,我先睡会儿,酉时前您喊我起来沐浴,我还要去宫里。”

方朝阳想说什么,可见顾若离翻了个身已经睡着了,不由嘟囔道:“……没用就是没用,什么时候都只有害人的份!”话落,拿了毯子盖在顾若离身上,坐在她身边望着她。

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像她,反倒是像极了顾清源的脾气,又死板又无趣!

赵勋回了衙门,吴孝之挥退端茶的小厮,坐在赵勋的对面低声道:“七爷,这位裘太医早年间有过婚配,不过十来年后他夫人就病故了,膝下并无子嗣。老夫这两日查过,他前十年一直在扬州行医,偶也会出外行走,但都不远。在扬州很有名气。”

赵勋微微颔首,又道:“既有名气,为何又来太医院?”

除非另有缘由。

“老夫也觉得奇怪。”吴孝之说着道,“他关了扬州的医馆突然就到了京城,毫无征兆的,当地的百姓也很讶异。”

赵勋凝眉看着吴孝之。

“不过还是有收获,”吴孝之就笑着道:“但是,两年前世子爷曾去过扬州,还因水土不服在求他医治过。”

赵政和裘太医认识……裘太医来京后可从来没有和赵政联络过,且,两人就算见面也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勋毫不意外,冷笑了一声,道:“他十年前呢,在何处?”

吴孝之一愣,随即摇头道:“这倒没有查,不过十年前的事,要是查的话恐怕要花点时间。”

“那就查!”赵勋言简意赅,吴孝之应是又道,“那世子爷那边……”

赵勋皱眉,淡淡的道:“再等等,太子此番突然回京,其中应另有蹊跷,等他回京后再行决定。”

吴孝之知道赵勋一直没有将赵政放在眼里,他要做的事赵政阻止不了,这样的人就是个虱子,等腾出手来也就顺道收拾了……他关注的,只是他想关注的。

太子这回有些奇怪,赵勋是怀疑赵政是不是私下里在太子那边做过什么。

不弄清楚,杀了赵政也没什么意义。

顾若离睡了一觉醒来沐浴换了衣裳又匆匆去了宫中,去的时候圣上正在和樊氏吵架,他怒道:“正好太子回来,朕退位便是,只要不坐这帝位,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

“参明!”樊氏又怒又失望,“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重新回到这里容易吗,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忘记了吗,你现在居然说这种话。”

圣上摔了一个茶盅,没有再闹。

好在,圣上的情况越来越好,顾若离一连七天几乎吃住都在宫中,等到第八天时圣上情绪已经平稳,能上早朝了。

但是顾若离依旧不敢松懈,直到十月底才彻底断了药。

圣上松了口气,无奈的道:“朕真的没事了,你瞧瞧,这些日子朕可是一次都没有和皇后拌嘴过。”

樊氏在一边笑着道:“这一个月,将这一辈子的嘴都拌完了。”

圣上哈哈大笑。

顾若离终于可以回家,在家中足足休息了两天才去同安堂,等她忙完了医馆的事已经是十一月初七了,欢颜笑着道:“明儿可就是二小姐大婚了。”

“明天吗?”顾若离拿了黄历看了一眼,“还真是。”

虽然没有父母,可有祖父和祖母主持大婚,六十八抬嫁妆,崔婧文应该嫁的很风光吧。

这雨下的,感觉天都漏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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