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封疆大吏,代为教女/重生之世家毒妻好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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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说话声顿时小了许多,楚云暖转头望去,迎面走来一名被宫人拥簇着的中年妇人。她年纪约四十上下,身着华服,头戴朝阳五凤挂珠钗,裙边系着豆绿色宫绦,碧玉流云百福玉佩,妆容华盛,仪容端庄,一看就知她出生尊贵,气质高傲,一双三角眼略显刻薄和精明。

阳婀公主由身旁一色宫妆芙蓉面的女子搀扶着,入了席,再座几位皇子都站了起来行礼,这位姑姑,一向得太后喜爱,父皇对她也是爱重有加,谁都不敢怠慢。

楚云暖的目光没有落到阳婀公主身上,反而瞧着落后她一步的男子身上,那男子约摸五十上下,面色白净无须,眼底一道卧蚕青黑如黛,他蓄着浓黑长须,眉宇之间依稀有几分郁郁不得志。

一块儿陪着参加宴席的春熙早就打听清楚天京各路权贵,低声道:“家主,那位就是孙驸马。”

原来这就是驸马孙攀。

孙家先祖协助地方刺史的太祖皇帝打下江山,论当日官职的话,孙家比赵家更胜一筹,论日后功绩的话,两家不相上下。若不是后来,太祖皇帝有三藩三公的支持,如今这天下还不知道姓谁。再说的直白些,大齐能有如今天下,孙家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甚至在开国之初,民间还有童谣称:“驱西蛮,恢汉家,赵有劳,功更胜,分天下,各为王。”

意思就是,按孙家功劳的话做皇帝也是可以的。可孙家屈居人臣已经够憋屈了,更不要说如今只剩孙攀一个男儿,身上还没有半点官职。

楚云暖目光淡漠地看了一眼坐在阳婀公主下手的孙攀,本来是权臣之后,如今却沦为一个公主的陪衬,实在叫人唏嘘。转过头,却见丹阳郡主直勾勾的瞧着她,与平阳相比,她肖母,生得更加艳丽,“你在瞧什么?莫不是瞧上了我父亲。”

从丹阳的语气,就知她是如何看待这个父亲的。孙攀当时面皮一紧,鼻梁一酡,更多的是难看,“丹阳你又在那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赶紧退下去!”

孙攀知道他这个女儿素来是瞧不起他,可她也不想想,就是今日在公主宴会上,传出驸马看上了一个跟他女儿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说出去得多难听,日后还有谁来参加公主的宴会。说的难听点,公主,她仗着陛下宠爱可以不要脸,他孙家满门忠烈,却丢不起这个人。

丹阳郡主撇了撇嘴显然不以为意,“我说错什么了?若不是他一直盯着父亲你看,我哪会说出来。这就叫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毓璟瞑着双目,俊眉深眸里淬满冰渣,活生生冷到了骨子里。坐在旁边的五皇子打寒了个颤,奇怪,明明是艳阳天,怎么突然冷了下来。

赵毓璜和赵毓泓两人眉毛一挑,均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就连那夜郎太子也好奇的将目光投过来。

秋桂两人和夏妆在后面气得面色发青,尤其的夏妆,当下就要动手,好歹还是春熙给拦住了。

丹阳郡主的座位距离楚云暖很近,恰好在这时,霍静娴桌上有宫人送了一盅滚滚的芙蓉玉露上来,她轻轻推往右边,打开了盅盖。楚云暖余光一扫,很是顺手的抄起来,朝丹阳脸上泼了过去。

糖水滚烫,落到脸上钻心的疼,丹阳立刻捂着脸高声叫起来。阳婀公主急急切切地喝斥,“你这是在做什么,未免也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楚云暖把玩着脱胎填白的五彩小盅,“原来这位是郡主,这样口无遮拦的调侃自己亲父亲,公主好教养——她嘴巴太臭,公主不会教,我来替你教。”

这阳婀公主真可笑,方才自己女儿出言不逊的时候未曾说话,现在一见她受了伤,就急不可耐的要出头,但是也真便宜了她了。

“楚云暖——”阳婀公主浑身发抖。

楚云暖冷声戏谑道:“诸位公子小姐可都懂丹阳郡主的意思了,你们日后可要管住自己的眼睛,千万别东看西看的,否则那就是暗通取款。”

在座的贵族小姐公子们,各个对忍俊不禁轻笑起来,楚云暖的话,话糙理不糙,按照丹阳的意思可不就是这个理。

阳婀公主怒喝一声,“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你当这是哪里,还是你南堂那穷乡僻壤?你脚下踩的土地是天京城,别以为自己还能用在南堂招摇撞骗的本事来,要是你行着正坐得端,丹阳何苦埋汰你。”

孙攀面色变了,“公主!”

阳婀这样说,落的不是楚云暖的面子,而是他孙攀的脸面!

孙攀这下子,可以说是真的对她失望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阳婀公主一向高贵温和,不会听到她如此严苛的说过话,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妙龄少女。

若是普通人,因为阳婀公主这一翻话,肯定是会羞愤而死。楚云暖却是冷冷笑着:“我倒是第一次听人说,我南堂是穷乡僻壤。”

唐梦铃道:“南堂自古富庶,人烟阜盛比天京更胜一筹。”

唐梦瑶冷笑,“我们南堂穷到路不拾遗!”

宋茜雪的声音很是温柔,话里的意思却很讽刺:“若南堂是穷乡僻壤,天京就是犄角旮旯了。”

阳婀公主得理不饶人,冷哼一声:“你们几个可还把本宫放在眼里,不过说你们几句,一个个的就翻天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本宫的府邸,你们南堂人如此冒犯本宫,本宫定然要进宫找皇兄评理!”

赵毓璟见此情况,立刻道:“还请皇姑姑甚言,南堂再怎么说也是大齐三藩之一,楚家主好歹也执掌南堂的长官。丹阳如此辱骂一个封疆大吏,又折辱自己生父,不忠不孝,就算是闹到父皇面前也是有理有据的!”

众人吓得鸦雀无声,这才反应过来楚云暖跟他们都不同。

阳阿公主深受宠爱多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风光无限,她还从来不曾受到这样的威胁,顿时无话可说。毕竟此事先错丹阳,若真要闹起来谁也讨不得好。

“楚家主你未免下手也太狠了些!”平阳查看着妹妹脸上的伤口,几乎都破了皮,起了一溜儿的大水泡,恐怖得很。

楚云暖歪着头看了一眼,佯装不解地瞧着手上的小盅,后知后觉的撒手,“哎哟,我还以为我用的是自己的茶杯,没想到却是从静娴郡主哪儿拿的糖水,实在是对不住了。”

嘴巴里说的谦卑,可态度上没有一点儿抱歉的意思,语气更是不卑不亢,一派大家之风的做派。

别人都道歉了,在这儿揪着也没什么意思,平阳带着妹妹就要退下。楚云暖却是笑嘻嘻的补了一刀,“郡主还不赶快下去上药,免得毁了容,被夫家嫌弃。”

丹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很想反击,然而平阳却按住她,让她先去上药。

平阳心里头清楚,丹阳今日如此做是为了给赵黛翠出气,她和赵黛翠的关系最好,在赵黛翠被撸了公主之位以后也是明里暗里的帮助,前不久还将人给接到了公主府来住下。她估计是听着赵黛翠对楚云暖的编排,这才想起来对付人家。平阳心里恨铁不成钢,她这妹妹实在是蠢,也不动脑子想想,这楚云暖什么身份,虽然是一个女子可背后有楚家,南堂王呀,天京多少皇子都要拉拢她。永乐帝能活多久,阳婀公主府难道能一直长盛久安下去,日后还不得依靠新君,她这么贸贸然的得罪人,实在是愚蠢之极。

阳婀公主见楚云暖一副傲慢的举止,十分恼怒,“楚家主好大的威风,来参加本宫的宴会也敢迟到。”

楚云暖充耳不闻,将自己桌上新上的糖水移到霍静娴那边,笑容满面的请她品尝。霍静娴瞅了她一眼,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

这下子真是叫众人惊诧不已,满京城的谁不知道静娴郡主向来眼高于顶,一般人根本就看不上。除了长公主有些礼貌以外,平日里瞧别人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还有许多人去讨好她,也不见得能入了她的眼,现在居然对待楚云暖如此温和,真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楚云暖托着雪腮,“公主两个时辰前才送帖子过去,本家主一收到,立刻就推了曹德庆的邀请,过来参加宴会。迟了一点儿而已,也是应该的,谁叫我住的远。”

周围人听到楚云暖直呼曹德庆的名字,又能推了入宫觐见陛下的机会,心中暗道,这位楚家主果然如传言一般颇为宠爱。

楚云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实在叫人大开眼界,赵毓璟忍俊不禁,住的远,公主府和楚宅同在东大街上,一个街头一个街尾,能用得了多少时间。

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大了几分,有好几个曾经和阳婀公主不对付的贵妇嘲笑起她来,说她小心眼,心思恶毒,难怪会死了儿子等话。这些话就像一把尖刀一样刺进她的心口上,儿子的死一直是她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情,为此她还跟驸马闹翻了,算起来同床异梦也有十年了。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皇兄要她儿子的命,她能有什么办法!

阳婀公主僵着脸,无法继续待下去,她一生荣耀,不曾受过半点委屈,实在不想听见旁人的嘲笑,于是借口看女儿的伤,丢下一群客人就走了。

反倒是孙驸打了几句圆场,让客人们自便,孙驸马为人有目共睹的,众人也客气几句,在园子里闲逛起来。孙攀才上前:“楚家主今日小女口无遮拦,还清楚家主海涵。”

孙攀为人正直处事圆滑,若是为官必能造福一方,可惜呀,赵家几代天子心眼都太小,怕孙家踩到自己头上,迫不及待地将他拉倒。他们也不想想,赵氏皇族坐拥天下一百余年,天下人早就默认了天子姓赵,孙家若要动手,那等于乱臣贼子。孙氏一族甘心为臣,皇族却不放过。

孙家与宋氏一族同为清流,两者不同的是宋氏一族从不在朝为官,而孙家却每朝每代的都是肱骨大臣,赵家历代皇帝疑心病都太重,御下之余又怀疑人家。如此才有孙家的没落,真是可惜了孙攀这个人才。

楚云暖笑道,“驸马爷开口说了,我自然是会买你这个面子。”

孙驸马再次谢过,也没有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匆匆离开。今天这宴席算得上是不欢而散,宋茜雪坐在楚云暖身边,只捡着桌上杏仁儿吃,“公主府还真有意思,各个说话都不过脑子。她一个做人家女儿的,居然还敢插手父亲的事情,真是没有礼貌。”

楚云暖推了一盏玫瑰露到她手边,“你觉得清河郡主和她相比脾气怎么样。”

宋茜雪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这两人都太要强了。”清河郡主在益阳郡的事情固然叫人唏嘘,何家未必就没有错,若是何韬好生对待清河,她何必如此,可若是清河脾气好一些,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结局。

赵毓璟心中是十分关怀楚云暖的,那边才谈论结束,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过来了,“你方才没事吧。”

楚云暖面上带笑,“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情,有事的,是她们。”

宋茜雪轻笑,自觉走开,才下回廊却遇到赵毓泓,他被太监扈从拥护着,宋茜雪远远见他,立刻换了一条路。赵毓泓脚步一滞,手缓缓举起来,打了个手势,示意下人都退下,沿着路追了上去。

“县主。”宋茜雪毕竟身娇体柔,没几步就被赵毓泓给堵住了去路。

被留在宋茜雪身边的秋桂,上前一步,挡住赵毓泓近乎无理的目光。

宋茜雪的态度很温和,敛衽屈膝,“见过十殿下。”

楚云暖留下来跟在宋茜雪身边的秋桂上前一步,挡住赵毓泓近乎无礼的目光。赵毓泓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叫住她又能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呆呆地站着谁也不说话,后来还是赵毓泓憋不住了,率先开口:“你那日离府,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宋茜雪面上的吃惊毫不掩饰,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好久了,当日茶楼上在他对楚云暖承诺明日将她送回去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地方,曾经是姐姐生活之处,不属于她。宋茜雪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殿下,我不过是你抓来的人质而已,现在我没有了用处离开也是自然的。况且殿下要我留下来做什么,帮你我是不愿意的,那只能是利用你。”

他定定的瞧着宋茜雪清丽无双的容颜,无话可说。

宋茜雪俯身:“我告退了。”

这一次赵毓泓没有吭声,哪怕他心里有多希望宋茜雪的再留下来,陪他说几句话,就几句话而已。可他心里也清楚,他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她留下,他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不敢去接近那个纯粹干净得像水晶一般精致的宋茜雪。

唐家姐妹初来乍到,在天京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就算唐梦铃如今是宁王妃也没几个人上来搭讪。天京贵女看不起她们出生于南唐,而她们又看不上这群贵女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南堂自古富庶,她们所见的东西比天京繁华多了,可这群人居然还嘲笑她们没有见识。唐家姐妹懒得和这群人计较,恰好看见宋茜雪走过来,三人便相携逛了逛园子。

楚云暖和赵毓璟顺着红墙根儿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草木深处时,才道,“你答应肖复礼的事情可不好办。”

原来这么快肖复礼就把事告诉赵毓璟了。

楚云暖歪头瞧了一眼,肖复礼在一棵树后藏头露脚,偏他生得人高马大的,藏了上面遮不住下边。楚云暖哼了一声,“这肖复礼嘴巴够长的,一个七尺男儿跟个长舌妇似的,这么快就把事情跟你说了。你也是,这么快就吠到味儿了,你奔着谁来的?”她压低声音,戏谑道,“霍清华一个男儿是你未婚妻,你难不成现在又瞧上了霍清华。”

肖复礼蹲在树底下,满腹委屈,他这不是嘴巴长,而是遇到了殿下,见殿下在找人,就以为是在找楚云暖,这不是一时心直口快就把事情给说了吗?不过楚云暖的嘴巴也真够毒的,看上去高贵典雅,说起人那也一点情面也不留,生生将殿下比作犬类,而殿下居然一点也不生气,还笑嘻嘻的凑到楚云暖面前,“阿暖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也不是不知道父皇的性子,他说点了郁家的女儿和亲,那就是她去和亲,是不可能更改的。”

楚云暖眼皮一些,凉凉看着他,“陛下何时说了要郁家女和亲,陛下点的明明就是福安公主。”

赵毓璟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些什么,楚云暖点了点他的胸膛,赵毓璟猛的一退,“王爷,你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关心你妹妹,赵黛翠好歹也是白皇后一手养大的公主,将她从玉牒除名,已经算是不给白皇后面子,那不成你还真觉得陛下会让她以媵妾的身份陪嫁吧。陛下就算对这个女儿再没有父母之情,也断然没有让臣女压她一筹的意思,事关陛下颜面。”

赵毓璟对于朝堂之时格外敏锐,而对于这些琐碎小事,却有一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仔细一想似乎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夜郎太子离京回国,带走的这和亲公主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呢。”

现在就算郁柔真的想嫁,也不一定嫁得成。

赵黛翠是一国公主,素来心高气傲,当日被永乐帝从玉牒上除名定然是躲着不敢见人的,可今日宴会明摆着就是为了她和夜郎太子牵线搭桥的,她就不信赵黛翠不出来。赵黛翠现在在天京基本是颜面扫地,恐怕没有哪个家族愿意娶她这样的儿媳,曾经是赵黛翠挑人贵族公子,如今却是谁也看不上她,一个惹怒了陛下的公主,娶回去那个就是取了一把闸刀,没准什么时候又碍了陛下的眼,连累全家。这种情况下,对于赵黛翠来说,去夜郎和清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

楚云暖微笑,纤纤玉指朝树角下一指,“我的意思是,让肖复礼和郁柔在这段时间低调一点,若下次再被人给逮到我可是不愿意帮忙解围的。听到了没有,肖大公子。”

那头树影晃动,肖复礼逃也似的跑了,一路上不知糟蹋了多少花草。

楚云暖捧腹大笑,“就他这点胆子,还敢跟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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