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牺牲(下)/绑架全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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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见过了多少位农民伯伯,更数不清见多了多少十数倍的专家教授,足足两个小时,这片泥地和泥地边上的空地,吴清晨草草学会了几十种农活。

或者说,草草学会了这几十种农活的动作,尤其是干这些农活时,如果有效地保护自身。

或者更干脆地说:怎么在干农活的时候偷懒!

大约是培训流程经过了仔细的安排,虽然一项又一项学习内容接踵而至,可是,通过合理穿插的模仿、解说、休息,足足两个小时,吴清晨却没有感觉多少疲惫。

这并不是结束,完成又一项“挖根”的培训,王教授望向手中密密麻麻表格,视线还仅仅停留在表格的中间偏下。

这个时候,频繁看表的蒋奉明又一次叫停:“王教授,劳动方式的学习只能先到这里。目前还没有培训的项目,你安排大家再演练几次,如果最后还有时间,我们再具体调整。”

说完,蒋奉明招招手,吴清晨立刻会意地跟到了后面。

这一次,新的培训地点很近,只走了十几步,蒋奉明和吴清晨就停了下来:面前是两排十几条长桌,每条长桌旁都站着几人,长桌布置成工作台的模样,上面分门别类堆放了许多不同的工具。

“这位是余院长。”蒋奉明和一名微胖的中年军人握了握手,后者对吴清晨点点头,“吴先生,刚才你学习了很多劳动的方式,应该有不少想法,其中最主要的感觉是什么?”

“这个……”吴清晨稍微回忆了一下:“很复杂。”

“为什么会感觉复杂?”

“内容太多了,而且很多工具听都没听说过。”

“不错……”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余院长比较满意这个答案:“劳动内容复杂化的主要原因就是工具落后,而且这并不是唯一的后果,比如说……”

余院长从面前的工作台拿起一柄手耙,“这是手耙,你今晚学会使用的第一样劳动工具,你现在用它连续作三十次耙地的动作,试试什么感觉。”

吴清晨抓住手耙,就着工作台的桌面,规规矩矩地作了三十次标准的耙地动作。

“手有点酸。”

“再看看这个……”余院长递过来又一样工具,它明显也是一柄手耙,不过和吴清晨手中的相比,余院长递过来的手耙尺寸稍微大一点,前端顶部多出一块小木头,握手之处略有弯曲。

“试试看。”

吴清晨接过新的手耙,就着工作台的桌面,又规规矩矩地作了三十次标准的耙地动作。

“什么感觉?”

吴清晨的感觉非常明显,也很有些奇怪:“好象省力了很多,为什么这支手耙更重一点,用起来却反而更轻松呢?”

“这关系到重心和人体力学。”

这些相关的理论大约并不属于培训范围,余院长很简单地一句带过,“吴先生,你看到了,工具改进可以使劳动更加轻松,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学习的内容。”

“工具改进?”吴清晨感觉更加奇怪,“既然要改进,为什么刚才还要学那些工具呢?”

“不,你误会了。”余院长摇摇头:“需要改进的工具并不是你之前已经学习使用的那些。”

“事实上,中古世界唯一已经出现的工具只有一柄手耙,刚才你也看到了它的落后,也看到了它改进后的效果。至于中古世界的其他农具,我们目前还没有见过,只是能够确定其中肯定有一部分相对落后,甚至还很危险,容易导致劳动意外受伤。”

“地球上就有这样的先例,中亚地区最初出现的犁,由于犁辕设计不当,很容易勒住牛或者马的血管,导致牲畜受伤寿命缩短,而这样的工具很多时候还用人力拉动;中国古代最初出现的镰刀,弧度过长,而且没有护手,也很容易伤到使用的劳动者。”

“我们接下来要学习的工具改进,就是如何将中古世界落后的,危险的工具,改进成你刚才学习过的工具。”

吴清晨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中古世界的其他农具不是还没见过吗,这样也可以改进?”

余院长微微摇头:“农具依附于农业,它有自身的规律,而且从天象事件的很多细节,也可以推演出一部分农具的发展情况,更何况……”

说到这儿,余院长的语气多出了许多自信:“刚才你学习的农具,绝对是中古世界最先进,也最安全的劳动工具,而且它们屏弃了工业基础,完全可以从无到有,纯粹手工制作。”

原来如此……

吴清晨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学习的工具绝大部分完全由木材制成,很少的金属不仅出现在最关键的部位,而且是组件模式,随时可以取下换成其他材料。

接下来两个小时,吴清晨就在十几条长桌之间走来走去,由数十名教授、专家、木匠、铁匠、石匠教导,学习各种工具的制作原理和制作方法。

当然,这么短的时间,学会数十种农具的制造纯粹是天方梦潭,就连学会一两种也相当勉强。

这两个小时,这些老师们只是安排吴清晨尽量熟悉木匠、铁匠、石匠们的工作方法,和一些重点农具的改进原理,简便的改进方式。

这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0点,蒋奉明脸上的神情越发焦虑,看表的频率也更加频繁,结束劳动工具的改进学习,蒋奉明又带着吴清晨转去好几处区域,分别学习分辨食物、安排饮食、个人卫生、野外活动、意外处理等等方面。

也不知是时间的缘故,还是本身就是如此安排,学习这些内容的时间都相当短,每项只有十几分钟,老师们一个个语速飞快,讲解的都是最简单,也最迫切的内容。

接下来,吴清晨听到了最荒谬的培训项目。

“语言学习?”吴清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梦中的世界就在地球上吗?那还学什么语言?还搞什么培训?直接派军队过去继续把我团团包围不就行了?

“不,不完全是语言。”对面,一位头顶半秃的男子又一次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和吴清晨交谈前,这名男子刚刚走进大门,也不知中途经过了多少路程,进来时,这位先生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而这名男子四周,其他十数名先后到达的先生女士,也大多是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经过一番解释,吴清晨才明白,半秃男子口中的“语言学习”,本质是分析天象事件中两名男子交谈时的唇部和喉部的肌肉活动,还原出语音和语气,同时结合两名男子对话时的动作、表情、行动,通过密码学、语言学、社会学,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学科学问,最终得出两名男子的对话大意,再以它们为基础,进而对中古世界的语言作出推论。

当然,半秃男子也强调,这样单薄的基础,这样仓促推出的语言体系绝对相当粗糙,也绝对错漏百出。

“不过,就算听不懂,至少也有了猜的基础。”

这是半秃男子的结论,大约也是吴清晨学习半个小时语言,能够达到的最乐观的效果。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接下来更加紧张,吴清晨已经来不及走动,数不清的农民,教授,医生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走到吴清晨身前,就已经培训过的内容最后拾漏补缺,或紧急补充新的重要项目。

这样的轰炸持续了半个小时,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还没有过半,吴清晨脸上的疲态已经非常明显,密切留意的蒋奉明通了几次电话,又和周围几名官僚商量几句,终于结束了这一切。

士兵们将吴清晨领出食堂,带进附近一座两层高的小楼,给吴清晨安排的房间很简单,没有什么装饰,不过处处透出干净和舒适。

最后一次检查结束,士兵们走出房门,吴清晨面前只剩下李子平和蒋奉明两人。

“吴先生……”蒋奉明先开口:“万事开头难,坦白说,刚刚进入中古世界的时候,肯定是你最危险的时刻。”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免不了形形色色的意外,受到各种隐藏或者直接的威胁。不过……”

蒋奉明语速放慢了许多,语气中透出强烈的自信:“就算时间很紧,我们的临时安排的培训也相当仓促,但刚才培训你的几百位老师,都是全国各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无数人努力一辈子都无法领悟到他们刚才传授给你的几百种经验和技能。”

“而这还仅仅是一次最初级,最仓促的临时培训。吴先生,你可以想象,有这些老师,甚至整个地球为后盾,只要有时间,不用说中古世界,就算现代地球,你也可以毫无疑问地成为一位博采众家之长的世界级顶尖人才。”

“有这样的帮助,吴先生你到了中古世界,碰到任何情况都请一定要谨慎,三思而后行,绝对不能急噪,更不能冲动。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成长之路很长,而且是一条无限宽广的笔直大道,无论是你,还是我们来说,现在唯一缺乏的都只是时间。”

“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说到这儿,蒋奉明的语气斩钉截铁:“无论任何障碍,只要你安全,最后都会被你推开;无论任何困境,只要你安全,最终都会被你战胜!”

“这一切的最终前提,我们一切工作的基本核心,都是保障您的安全。吴先生,您的身体直接关系到全球六十亿人类,面对任何危险,任何困境,您的退让和回避,绝对不属于怯弱无能,而是为祖国,为地球付出的伟大牺牲!”

这么特殊的伟大牺牲,吴清晨进入了石化状态。

“吴先生,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没有找出中古世界形成的原因,也找不出任何和你一起进入的途径。”

接下来说话的是李子平,谈到这两点时,李子平并没有多少遗憾,因为这本身就不是地球目前能够达到的层次:“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们对你在中古世界的安全无能为力。”

“当你休息的时候,会有几千名参谋密切注意你的行动,一旦出现你无法处理的危险,立刻就会将你紧急唤醒,采取措施。此外,如果某些情况你忘记了处理方法,或者感觉自己陷入了危险,而且确实无法处理,你可以用这三种动作……”

第一个动作:李子平两眼望向两侧,没有焦点。

第二个动作:李子平右手拇指放到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第三个动作:李子平脑袋歪斜,左脚垫起。

“这三种动作,你只要将任何一种维持十秒,我们也会将你立刻唤醒。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样的方式请尽量不要使用,因为强行打断睡眠对身体也有一定的损害,我们必须为你和全球人类的身体健康负责。”

吴清晨点点头,可惜李子平提供的三种动作里面没有“点头”的位置,否则经过今天好几百次的练习,“点头”的技能吴清晨已经练到了满级。

“最后,排除万不得已的情况,8个小时之后,如果吴先生你没有自然醒来,我们还是会将你唤醒,到时候大约是中古世界的第十天,吴先生你要提前作好准备。”

8个小时等于10天么?

尽管已经意识到现实和中古世界的时间有很大的差别,不过,几乎是三十倍这么悬殊的比例,还是使吴清晨很有些吃惊。

这时,床头的时钟慢慢接近凌晨两点,一位士兵走进来,对床前的李子平和蒋奉明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点点头,示意士兵先走开。

“吴先生,需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们不能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李子平和蒋奉明慢慢倒着退向房门,吴清晨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胸膛也不时微微起伏,仿佛还有无数重点没来得及交代。

磨磨蹭蹭半天,终于走到了门口,李子平拉开房门,走出了半个身子,又一次回过头,嘴唇嗫嚅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一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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