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二章 郁郁寡欢/万羽堂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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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敬阳的监督飞出去半个月后,用于和李丹晨通讯的那只信鸽总算回来了,不过不是飞回来,而是直接被装在鸟笼里提溜来的。

李丹晨及几名随从走进玉泉寺,第一句话就是:“真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她满肚子的恼火与怨气,恼恨的自然是万羽堂大队自南昌县离开,什么消息都不向外通知,人马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她再次离开平江,去隆兴府一带找人,到处打听消息,最后却连只鞋都没找到。李丹晨等人在江南西路逗留和担忧了足足七八个月,盘缠都快用光了,才偶然一天发现那只眼熟的信鸽带来消息,说要她去当阳玉泉山。

元敬阳反而责怪她:“那你为何不把鸽子放回来告诉我们你收到讯息了?我们还担心你呢。”

李丹晨离气消还早着呢,她当着一众管领及录事的面就对元敬阳叱道:“活该,让你也尝尝辗转反侧,苦苦等待别人消息的滋味!”说完,她将鸟笼随手塞给站在元敬阳身边的温迪罕扬古,喝道:“喂去吧!”

“这也归我管吗?”看了看被故意饿瘦的鸽子,扬古也很无奈。

“让我来喂吧。”之前就一直负责训练信鸽的邢木瑶拿过鸟笼,算是解决了扬古的难题。

元敬阳还从未见过李丹晨发火,免不了责怪道:“你就算不满也不能乱发火吧,他又没得罪你。”

“是啊。”温迪罕扬古连声应和。

“你一边去!”喷了扬古一脸口水后,李丹晨拽着元敬阳的衣袖往方丈(这里是寺庙,总堂主当然住方丈)里走:“你不是叫我出去打探消息吗,我来告诉你到底怎么一回事。”两人拉拉扯扯就进了屋。

瞧见这二人之间的说话举止方式,原本只是风闻过一些流言的众头领们算是彻底明白怎么回事了。其中有的人暗笑,有的人疑惑,有的人恼怒,但无一例外地,他们都把情绪藏住,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几眼,随后就散了。

庭院内的人都散了,耶律宓留意到已经好长时间没怎么和人说过话的崔宣雨脸色阴郁,独自走向了后院。她悄悄尾随过去,走了一段距离,看见崔宣雨坐在探入小池水面修建的亭子里,死死盯着水面,怏怏不乐。再靠近点,耶律宓还听见崔宣雨在低声地说些什么。

“西跨撕烂的臭山猴子,恩未茉莉要移噶样子?恩噶哈懒……”

又离得近点,再参考崔宣雨的表情,耶律宓才算明白,她这是在用老家话骂元敬阳。据说人在气急的时候,就会很自然地爆出老家腔。

崔宣雨骂了一会儿,气得累了,抚着胸膛大口喘气,同时随意地朝两旁瞅瞅,正巧看见了正在深入研究自己老家话含义的耶律宓。

“你……你怎么在这儿?”想到方才一切或许都被对方看在眼里,听入耳中,崔宣雨脸臊得通红,相当尴尬。耶律宓确实是个不会说话的,她还问呢:“‘哈懒’是什么意思?”崔宣雨先是一愣,之后实在忍不住因为看到耶律宓认真的神态而转怒为笑。

稍后,二人一起坐在亭子里,边欣赏满山木炭边聊天。不过崔宣雨一直只敢低头盯着池子,她说大火之后的玉泉山太过骇人,看一眼就会悚然窒息。

耶律宓劝道:“你别管那窒息不窒息的,有人已经踩着你脖子往上跳了,你都没点反应,只会独自一人躲着生闷气?”崔宣雨碍于面子,羞于承认:“我没有!我只是想来这里坐坐。”耶律宓拉着她的手叹气道:“雨儿妹妹,你以前多活泼的一个人,继续这么憋着,会憋出毛病的。”崔宣雨忸怩道:“我也……没有憋着呀。”耶律宓干笑一声,说:“你是没憋着,你对着水池出一通气,是能把这池水吹皱了还是怎的?你知道吗,好多人都替你不平呢。”

崔宣雨像是不得不淡然说:“没必要有那么多不平。其实到今天的地步,一切都是我自找的罢了。”

耶律宓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产生了幻听:“那里的话?”

崔宣雨露出苦涩的笑,到如今,回忆过往也成了一件令人遗憾和痛苦的事情了。“悔不该我用‘日月星三问’择人。纵然答案再怎么与众不同,想象再怎么光怪陆离,也不应该完全用来界定评判一个人。我当初以为的是一个样子,可现实,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耶律宓不知道那些事情,也没听明白崔宣雨到底讲的是啥,只能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侧耳聆听。

“我原以为,他只是个诙谐幽默的质朴山民,稍微一点喜怒就会表现在脸上,只是爱耍点小聪明,没有像和我娘打交道的那些人一般可怕的城府。这些特点是不假,可并不是全部。”崔宣雨倾吐心声,将多年来的积怨悉数倒给耶律宓听:“他贪财好色,自私自利,我也不想多说,人都是世俗的,男人没几个不沾这四点的。可他偏偏是个有色心没色胆,吃进去怕被人看见又往想外吐避嫌的孬种。过去是过去,现在他一天天也年长了,想膝下美满,纳一两个侧室我也没有意见,但是,他总该和我商量一下是么?”

“确实。”耶律宓对元敬阳从来就没有过好感,她在万羽堂任职,纯粹是看在高额薪酬和食宿全免的份上。这样一个糟糕的头领,居然有一个如此好的娇妻,简直是老天爷不开眼。耶律宓相当同情崔宣雨。

一句赞同的话语,对崔宣雨而言就是莫大的安慰。她红着眼眶,继续数落道:“其实上面那些都是小事。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两件,一件就是我抛却了锦衣玉食,和他背井离乡,但他居然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他还将一点人性吗?”

耶律宓觉得,这一条和多疑症不无关系,不能完全归结到元敬阳没有人性上,她便问:“那另一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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